第一百二十三章 人間至味是梅鹽(2/2)
「算是吧......」
周棟眼睛望著窗外,仿佛回到了那段不堪回首卻十分寧靜的歲月中:「去裡面看望一位老病友。」
「病友啊?」
司機大哥心中頓時一慌,油離配合出了點問題,汽車猛地往前一躥。
「是啊,曾經的病友,想起他老人家,還挺懷念那段日子的......」
周棟繼續回憶殺,司機大哥腳下又是一慌,老司機居然也得了『車上風』,關鍵時刻熄火兒了。
***
歷經無數磨難後,哼哼唧唧的計程車終於來到了楚都市茶棚異常人類研究中心,也就是俗稱的『精神病院』。
這是一個遠離塵世喧囂、少卻浮世爭鬥、心遠地自偏、悠然見南山,有無數『哲人』出沒的世外桃源;特好的地方,真不騙人,誰不信都可以進來體驗一把新人類新生活。
周棟下了車,正去摸錢包準備付車費,就見司機大哥一腳油門躥了出去,忙道:「司機大哥,車錢我還沒給呢!」
回答他的是引擎轟鳴聲,估計是二檔直接上了五十公里的時速。
「哎,每次都是這樣。這些正常人有時候最不正常。」
周棟搖搖頭,很想送給司機大哥一個『人民的好司機』稱號。
來到三樓的『人格分裂病區』,下了電梯周棟就看到該病區最美麗嬌俏的小護士阿茹正一個人趴在辦公檯上發呆,一雙修長美腿交叉著絞在一塊兒,蜜桃型的小皮~谷鼓得高高的,嘴巴里念念有詞,也不知道在嘮叨著什麼。
周棟躡手躡腳地靠近後才聽到阿茹正在感慨——『人生如雪、美人如花、儂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儂知是誰?』
好文采啊,就是太哀傷了些。
茶棚就是改變人啊。
阿茹半年前來到這裡當實習生的時候,還是個蝦子般活蹦亂跳的小姑娘呢,跟人聊著聊著就會興奮的小臉通紅跟個大蘋果一樣,這不是說深沉就深沉了?
周棟估計再這樣呆上半年阿茹都能成當代詩人,到時候可以改個名字,叫顧茹,寫首詩,可以叫『兩代人』。
何爺爺不是說過麽,茶棚人與外界的隔閡不是病人和正常人之間的分歧和互不相容,更像是兩代人的代溝那樣,如水火冰炭般無法溝通。
這是多麼富有哲人靈光的高談妙論啊,誰能想到這話竟是出自一個老瘋子之口?
「咦,是棟哥兒啊,你來啦?你不是病情得到控制出院了麽?聽醫生說你還上了青翔技工學校呢,怎麼想起『回家』來了?」
阿茹認識周棟沒多久周棟就出院了,可這丫頭自來熟,一口一個棟哥兒叫得別提多親切了。
她這種完全有悖時代的稱號讓周棟非常擔心,總感覺這丫頭也精神分裂了,經常幻想自己是那個天天扛著鋤頭葬花的林黛玉。
好在阿茹性格活潑,目前還沒有出現明顯症狀。
「來看看何大爺,他老人家現在還好麽?」
周棟笑得很陽光,說來奇怪地緊,他在『外面』最不愛交際,說話多半都是冷冰冰的,反倒是來到了這裡,就跟回到家一樣,處處都顯真性情。
「好啥啊,正鬧騰著呢。你快去看看他吧,正在房間裡搞絕食,說食堂新來的廚師不好,總想著要毒死他!」
「這是病情又加重了啊?」
周棟聞言有些擔心:「行了,你忙你的,我去看看何大爺。這老爺子就是愛挑嘴,恐怕又是冤枉人家新來的廚師了。」
「說冤枉麽,那也不見得......哎呀不說了,回頭被主任聽到又該罵我了。那棟哥兒你就自己去吧,反正這裡你熟。」
楚都的天氣已如初夏般炎熱,住院樓里雖然是開著中央空調,這一路走下來也讓周棟微微冒汗。
走到三零八病房門前,周棟就是一皺眉。
這還沒開門呢,就感到有陣陣熱風從門縫裡透出來,尤其還伴隨著一股子汗酸腳丫子臭的古怪味道,這老爺子,肯定是又折騰開了,可真不讓人省心啊。
就聽門內還吟唱呢『人間至味是梅鹽,原來面目方是真,八角就是臣中霸、花椒蒜頭也欺君!』
這老頭兒真是越來越瘋了,大夏天的關門關空調也不怕惹,還作詩?
周棟聽得連連搖頭,一把推開病房的門,捏著鼻子沖了進去,看都不看那個盤膝坐在飄窗上的老瘋子,第一時間就是開窗戶開空調開排風,然後迅速衝出門外,捂著鼻子等待。
「棟哥兒啊,這麼一點點暑熱都承受不住麽?看來你的心還是不夠靜啊,得修心!
否則以你這般心態,又怎麼能夠在廚藝上更進一步呢?」
何必問老爺子背對周棟,盤腿坐在飄窗上,一頭長髮飄揚,病號服獵獵飛舞,頗有出塵之姿,就是聲音難聽了些,悶嘎沙啞,就像個患了風寒的男中音歌唱家。
面前擺放著一碗麵,看樣子就沒動幾筷子,以周棟這些天吃遍各菜系面點的經驗,一眼就看出這是魯菜系中的福山大面。
福山大面的特點還是非常明顯的:條形均勻,醇香潤滑,韌而柔軟,滷汁味美。
又分為實心、空心、龍鬚三種。面鹵分為大鹵、溫鹵、炸醬、三鮮、清湯等十幾個品種,何必問面前這碗是扁條面,是配的炸醬。
周棟不覺皺眉,他這些吃得是五星級,應對的都是特二級白案大師傅,就這樣都能挑出不少毛病來,更別說茶棚食堂的師傅了。
這也叫醬?黑呼呼的一沱不說,完全沒有炸醬應有的油亮感覺,還有那面,居然是超市里出售的那種扁條掛麵!要不是滷汁的味道還算有幾分意思,估計周棟都認不出這是福山大面了。
「是吧?你也看出這面不對了吧,就不是給人吃的!棟哥兒我說的對不對?」
何必問斜眼看看周棟,一臉的委屈:「你看看你看看,他們就是這樣虐待我們病人的!」
「何爺爺,這面是不怎麼樣,不用看了。不過您倒是和兩三個月前不一樣了啊,以前您吃東西可沒這麼挑啊?」
周棟記得老爺子吃東西最香了,一碗白米飯、一根醃蘿蔔條兒都能被他吃出大餐的感覺,這才兩三個月沒見,怎麼就成美食家一樣了?
還有剛才那詩,什麼『人間至味是梅鹽』,周棟這段時間也見過不少會吃的人,都沒聽過這種話。
「這話說的,我老人家本來就會吃!以前是病重,現在病情好轉,當然對待遇有要求。」
何必問嘿嘿笑道:「小子,剛才聽到爺爺吟詩了罷?你不是廚校畢業的『高材生』麽,你且分說分說,這『人間至味是梅鹽』該怎麼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