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學術地位(下)(2/2)
維克多坐回沙發,拍著金箔包邊的扶手,聲音清悅的說道:「這張皮沙發以半人馬的皮革、上等的木料為主材,用黃金和寶石做裝飾,價值不菲……只對於人而言。事實上,這張沙發的所有工序都是由人來完成的,是人賦予了它價值的概念,或者說人的勞動創造了價值。」
「我們把金幣當成財富的一般等價物,但我們很難想像一頭狗熊會用金索爾購買這張沙發。」
維克多風趣的描述引起一陣哄堂大笑,等歡笑平息,他繼續說道:「在我看來,應當把貴族和領主的概念分開討論。因為貴族有的人的屬性,而領主是保護義務帶來的職權,並不具備個體屬性。貴族應當享有財富,然而作為人的個體,貴族又能享受多少財富?就好像我只占沙發的一個位置,雷斯克陛下擁有這些價值不菲的沙發,還不是給我們享受?」
「說的太對了!」
一名侯爵點頭稱讚道:「我們領主號稱擁有領地的所有財富,但我們每天也只吃三頓飯,屬於領主的資源還不是要供養我們的子民?我們儲備的糧食最終還不是無償救助那些流民?」
「所以領主不享有財富,領主應當控制財富。」
維克多笑著說道:「基於保護的義務,非個體的領主有必要將民眾視為需要保護的財富,並加以控制。佃戶制就是為了幫助領主把流民轉化為可控的財富、需要保護的財富!蘭德爾家族能取得今天的成就,靠的是十幾萬民眾。沒有他們,就沒有水渠水庫,沒有數百萬畝的農田牧場,沒有城鎮村落,沒有城堡軍隊,也沒有蘭德爾家族。」
「啪」「啪」「啪」
維斯普奇大主教鼓掌說道:「蘭德爾閣下說得好!」
會客室內隨即響起了熱烈的掌聲,維克多不得不站起來,向賓客們鞠躬致意。
掌聲漸停,邁騰斯伯爵起身發言道:「尊敬的蘭德爾大人,我想請教您,如果佃戶家庭離開領地,把他們的糧食和財富都帶走了,我們又該如何控制財富呢?」
維克多看了看大主教,頜首笑道:「佃戶有權利這麼做。不過,領主有領主的權力,我們蘭德爾領不允許佃戶家庭自建倉庫,他們必須把糧食存入村公所的麵包房,如果佃戶選擇離開蘭德爾領,他們只能帶走等價的貨幣。蘭德爾領的糧食儲備依然受蘭德爾家族的控制。至於貨幣,那是佃戶家庭應得的財富……納維爾的領主願意要銅索爾,還是要糧食?」
「當然是要糧食。納維爾有的是銅礦,銅索爾根本買不到多少糧食!」邁騰斯伯爵大笑說道。
維克多點點頭,說道:「納維爾領主留下了寶貴的糧食,佃戶揣著銅索爾進入其他王國,又能購買到更多的糧食。等納維爾建起了水利工程,實現農牧業的自給自足,糧食價格也會置於諸位的控制之下,不再受制於人。」
「當然,這是另一個話題,我很樂意和諸位探討,但現在時間太晚了,我準備回去休息。明天一早,我還要前往薄霧山脈,勘察地形。」維克多提出了告辭。
「等等,蘭德爾大人,我還想再請教最後一個問題。」宮相沃勒爾特侯爵起身挽留。
「侯爵大人,您請問。」
「您認為佃戶到底是領主的在冊子民還是自由民?」
前面談的是佃戶制的理論和實際應用,而這個問題關係到佃戶制的法理依據。法理問題不能釐清,佃戶制就失去了推廣的基礎。
維克多眨了下眼睛,說道:「這應該由維斯普奇大人來回答。」
紅衣大主教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激動,他預見到納維爾教區成功推行佃戶,自己因批評光輝騎士團而帶來的負面影響將被完全抵消,甚至功大於過。因為有納維爾的成功榜樣在前面,撒桑帝國也需要跟著效仿。
「凡遵循奉獻義務的民眾皆是吾主的羔羊,享有被保護、被救贖的權利。」
維斯普奇沉聲說道:「流民、自由民、在冊子民都是後來形成的概念,並不在光輝法典的具體內容中。自由民和流民是如何形成的?領主和神職者失去保護、救贖民眾的能力,他們就變成了自由民和流民。如果領主、神職者能有效地行使保護、救贖的職責,那無論是佃戶還是流民,他們都對領主和神職者有奉獻的義務。」
「世俗的歸於領主,神權歸於教會。領主有權制定管理佃戶的世俗法律,但領主必須確保佃戶家庭的子女免費就讀通識學校,接受領主和神職者的雙重教育。」
邁騰斯伯爵又第一個跳了出來,大聲說道:「邁騰斯家族將推行佃戶制,也完全贊同佃戶子女接受雙重教育。但是,通識學校的教育形式有待商榷。」
「這個沒什麼好商量的!」維斯普奇斬釘截鐵地說道:「效仿蘭德爾教區的模式,4到8歲的孩子免費寄宿通識學校,一應花費由領主承擔,教會負責派遣部分預備教士充當老師,協助領主管理通識學校。」
「不行,不行,我那有那麼多的糧食供應佃戶家庭的子女?」邁騰斯伯爵連連搖頭。
「邁騰斯!就是你哥哥在這,我也揍得你滿地找牙!」
維斯普奇大怒,撕開溫文爾雅的面紗,捋起袖子就要上前毆打邁騰斯伯爵,被雷克斯國王上前抱住,他還氣勢洶洶地吼道:
「雷克斯,你放開我,看我怎麼教訓這隻傻鳥。通識學校明明就是在幫助領主轉化流民,培養合格的領民……還跟我談條件,我呸!」說著,手裡的咖啡杯就丟了過去。
「那也根據各家的實際情況……老頭,你別太過分啊,我打不過你,還跑不過你嗎?」邁騰斯明顯心虛氣短,躲在其他的領主的身後,依然嘴硬叫囂。
如此彪悍生猛的一幕叫維克多、凱薩琳都看傻了眼。
「維克多堂弟,凱薩琳夫人,讓你們見笑了。」納維爾王后笑吟吟地說道,全然沒有半點慚愧的意思,明顯已經習以為常。
「陛下,這個……我們還是先告辭了。」
維斯普奇大主教推開雷克斯,整理凌亂的紅袍和頭髮,和藹可親地對維克多說道:「維克多,我用馬車送你們回德凱澤伯爵府。」
「呃……這是我們的榮幸。」
隨著維克多和維斯普奇的離開,吵吵嚷嚷的茶會宣告結束。
「都滾回去睡覺吧。」
雷克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納維爾的實力領主交頭接耳地離開了會客室。莎蒂婭王后微笑道:「親愛的,你和幕僚們有話說,我先告退了。」
美艷的納維爾王后帶領侍從走出會客室的側門。雷克斯坐到維克多的位置上,從兜里取出一份羊皮捲軸,放在茶几上搖頭說道:
「蘭德爾子爵深不可測……深不可測也得測。你們說,他讓我舉辦茶會,向他提出這三個問題,到底是為了什麼?」
宮廷學者們面面相覷,都看向國王的首席智囊。宮相沃勒爾特侯爵只是不緊不慢地喝著咖啡,似乎沒有聽到國王的提問。
一名年輕的貴族學者率先開口道:「蘭德爾子爵當然是為幫助我們推行佃戶制。如果,我們內建戰略失敗,必然要提前向北部荒野開拓,占據肥沃的紅土地。岡比斯王國顯然不希望我們徹底倒向光輝騎士團和撒桑帝國。」
「這個我知道。我問的是,蘭德爾子爵個人的意圖?他會幫我們,但沒有必要這麼熱心。」
沃勒爾特放下咖啡杯,嘆道:「蘭德爾子爵才華橫溢,我無法揣摩他的想法。不過,他讓我想到了一個人。」說完,他垂下眼皮,閉口不言。
雷克斯心中一動,對其他幕僚吩咐道:「你們也都回去睡覺吧。」
幕僚們紛紛走出正門,等他們全部離開會客室,雷克斯才對著自己的宮相問道:「你想到了誰?阿爾雅貴女?」
「阿爾雅貴女開創封臣制,她的智慧學識當然是頂尖的,可她只是個資深騎士,擔任象牙聖堡修道院的女牧師。而蘭德爾子爵擁有劍聖德拉文的聖域潛力……德拉文陛下雖然是聖域強者,可他骨子裡是個自由散漫的遊俠,並非一個領主。」
沃勒爾特侯爵搖了搖頭,繼續說道:「歷史上,只有一個人同時具備卓越的智慧、超凡的力量和強大的勢力。」
雷克斯倒吸了一口冷氣,聲音低沉有力的說道:「初代教皇伊諾克!」
沃勒爾特沉吟片刻,頜首說道:「蘭德爾子爵現在還比不上初代教皇,可他無疑兼具伊諾克的三種特質。」
雷克斯起身,在屋內來回踱了幾步,駐足說:「兩者的本質區別在於,蘭德爾子爵是站在世俗領主的立場上!」
「所以,克萊門特冕下才想把蘭德爾子爵推上聖徒的位置?」
「是啊,鳶鳥愛惜自己的羽毛,烏鴉在腐屍里覓食,初代教皇的人格因為所有人的擁戴而美化,聖徒蘭德爾當然不會為所欲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