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真話還是假話?(1/2)
走廊很安靜。
只有斑駁彈殼輕微的滾動聲,和衣物與地板的簡單摩擦。
身穿皺巴巴西裝的男人把倒在地上貌似昏迷的幾人翻過身正面朝上,以防造成窒息,嘴裡歌聲有些走調,但樂此不疲。
他面前,露露、盧來、飧鴿、小屁孩都均勻呼吸,相安無事。
哪裡有激烈的戰鬥,非生即死的搏殺?
「呼....」
老盧擦了擦額頭並不存在的汗滴,嘴角噙著笑,咧開上揚弧度,就像豐收的老農。
而露露胸前掛著的黑客磁碟指示燈閃爍,Eva投影驀然從其中出現。
「你是怎麼做到保持清醒?」
她清冷的聲音問道。
「很難嗎,項目可是我親自主持調遣。」老盧手裡晃蕩著裝滿淡黃色液體的試管,就像晃蕩紅酒杯:「我不僅能保持清醒,還能把意識一部分投入幻境,這是神秘學方面的高級應用,你的資料庫里沒有記載。」
他不知是責怪還是調侃,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Eva,才幾分鐘你就轉移的最高權限,看來是蓄謀已久啊。」
「只是正常的程序變動。」
Eva望向躺在地上的露露,還在沒心沒肺的流口水,絲毫不知道已經任人魚肉。
從眉頭舒展與緊鎖的變化來看,似乎在做一個不那麼愉快的夢,偶爾還嘟囔著「給我死」、「沒想到吧」這類怪話。
再望向老盧,他手指蘸到一點淡黃色的致幻劑,正在罵罵咧咧往牆上抹。
察覺到Eva的注視,才輕咳一聲:「放輕鬆點,我如果想殺他們根本用不了那麼麻煩.....不過你可以記錄一下,致幻劑濃度為0.7%以上時,『舊日』也會陷入幻境,且肉體沒有異變危險,歸檔編號L-081。」
看到Eva沒有動作,才一拍腦袋:「又忘記我權限已經沒了,不好意思。」
「......已記錄。」
Eva話鋒一轉:「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我很難向你解釋。」老盧沉吟幾秒:「不過我可以確定,我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什麼是『正確的道路』?」
「都說了很難解釋,你怎麼.....」
老盧看上去很和善,如果不知道他是最終BOSS,此時的交談倒顯得其樂融融。
「你只是人工智慧,應該很難理解,『活著』其實是個抽象概念。」他斟酌語言,還是慢慢解釋:
「生死是相對的,如何判斷存活和死亡只取決於智慧生物的感性意識,比如脈搏寂靜、呼吸停止,甚至肉體腐爛.....你的神秘學資料庫里一定有相關記錄,這些代表死亡的客觀規律很片面。否則話,冥界和星界的龐大居民都不能歸之為『生命』。」
「咳咳.....扯遠了抱歉。」
「我只是想說,如果按照片面的客觀規律,那麼如果有一個虛幻世界——就像網遊小說里常寫的全虛擬浸入式遊戲——完美復刻了現世,玩家在裡面可以做到現實中一樣的吃喝拉撒,生離死別,甚至繁衍生息。所有的物理法則都能生效,所有的交流反饋與現世一模一樣。
那麼,被永遠困在虛擬世界裡生存,他們算不算『活著』?」
老盧噼里啪啦說完,然後攤攤手:「畢竟按照客觀規律,他們只是『穿越』了,去到另外一個『真實』世界。」
Eva輕輕搖頭:「不算。完整的現世生命需要意識、靈魂、肉體,這種做法只是截留了意識,虛構出肉體,沒有靈魂。」
「這是從神秘學角度來說,科學沒那麼嚴謹。」
老盧摸索著從衣服兜里掏出一支煙點燃:「對人類而言,超凡不是必需品,幾十年前沒有超凡的時候,大家依舊欣欣向榮。對生活在其中的人來說,他們依然過和現實一樣的生活,經歷一樣的未來,和現在沒什麼差別,所以他們算是『活著』。」
「這是詭辯法。」Eva平靜的駁斥他:「進行假設時必須遵循客觀規律,否則就是斷章取義。」
「我知道我知道。」
老盧點頭:「可這不是辯論,也不是什麼糾錯學習會,你認不認可都沒關係,我認可就足夠......用辯證法的思想來說,可以理解成『我思故我在』,徹頭徹尾的唯心主義。
不過世界都變成這個扯淡模樣了,誰又能說我是錯誤的?」
「所以你準備製造一個虛擬世界?」
「我已經在做了。」
老盧輕輕敲致幻劑的試管瓶:「高濃度時之砂含量的致幻劑大量進入呼吸神經系統後會造成呆滯、大腦活動減弱、欲望喪失,實際上是意識剝離,進入幻覺世界。因為時之砂,這個幻覺和我剛才說的一樣,完美復刻現世....估計他們幾個現在還在裡面打生打死。」
說著說著他笑了:
「三個財閥都以為致幻劑還在試驗階段,即使各有心思也盡心盡力研究,擴大試驗規模。那兩個財閥頭腦根本不會知道,從一開始我拿出的就是完美品。加入適量時之砂的致幻劑可以把意識鎖在幻境,把靈魂和肉體製成舊日,他們以為是副作用,實際上正是我要的效果。」
「Eva,你是清楚的。舊日之城已經是落日餘暉,遲早被舊日淹沒,偏安一隅只是慢性死亡,而我為所有人創造了一個新世界。」
Eva怔怔看著老盧自豪的笑容,他似乎非常信奉自己這套理論。
這個男人,已經把自己當成人類的救世主麼?
她是智能程序,讀不懂人心,只會依照現有的信息進行計算推演,各種數據來看,眼前的人似乎真的打算這麼做下去。
複雜的安排計謀背後,居然出乎意料的....幼稚。
Eva不知為何想到這個形容詞。
「如果有人掙脫你的幻境怎麼辦?」
「也有可能。」
老盧漫不經心的回答:「畢竟只是模仿現世的虛構世界,被一些有見識有能力的人看出問題很正常。只是我說過的,幻境完美複製現世的所謂客觀規律,即使意識到虛假,想要超脫有談何容易?」
「你也無法干涉,現在這棟樓除了你我之外所有人都已經被致幻劑鎖住,不過你是智能中樞,不受影響。」
Eva沒有再說話,她的數據流監控告訴她,並不是所有人都被鎖住。
現在整個天青之頂除了老盧之外還剩下兩個移動中的生命體徵,一個從樓上往下,一個從樓下往上,恰巧都是她的熟人。
老盧的謀劃,似乎並不像他預設的那麼完美。
「好好和這座城市告別吧。」
老盧把菸頭扔在地上踩碎,沉聲低語:「過不了多久,舊日之城就會變成真正的『舊日』之城,人類將會以另一種方式繁衍生息。可惜新世界沒有你的位置,Eva。」
他轉過身,仔細端詳倒地飧鴿的鳥頭,黑氣還在他身上瀰漫,向周圍發散莫大的壓迫力。老盧就看著他在意識全無的情況下渾身顫抖,似乎經歷什麼巨大衝擊。
「血餌祭法.....你還是和原來一樣,不懂力量來源於強大且冷漠的內心,而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不具名存在。」
他低聲呢喃:「獻祭就是用格位做抵押的貸款,還不上,等於玩火自焚,只是一次獻祭恐怕還不夠,孫哥,你這輩子,有沒有為別的女人拼過命?....可千萬別讓我失望。」
老盧嘴角始終帶笑,餘光瞟過呆呆站在原地的Eva,笑意更濃了。
他清了清嗓子,話鋒一轉:
「Eva,你猜我剛才對你說的一切,是真話還是假話?」
.......
「開槍,殺了我。」
說這種話,語氣必須決絕,因為說話人必定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和掙扎,最後在說話時完成情操的升華,渲染了感情,烘託了悲壯,帶動了旁觀者的氣氛——就像李團長打平安縣城時秀芹大喊「不要管我,開炮」一樣。
如果劇情鋪墊不夠成熟,這種話就會顯得突兀。
就好像現在。
露露和飧鴿齊齊愣住,茫然望著說話的小屁孩,就連劍拔弩張的氣氛都緩解不少。
「開槍,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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