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七十八章 我能賺錢,更會毀人(2/2)
周秉義的表情真得很難看,要問為什麼,很簡單,紅星木材加工廠出事了。
15分鐘後。
他跟秘書來到紅星木材加工廠,車子還沒停下就看到上百號工人拿著鐵鍬、鋸片一類的東西把正對大門的辦公樓圍得水泄不通。
其實他到得算慢的了,派出所的人來得更早,現在站在辦公樓門口,三十多歲的副所長拿著一個擴音喇叭在那兒呼籲工人們冷靜一點,不要一個激動做出犯法的事情,那樣對誰都不好。
周秉義和秘書從車上下來,朝著前方人群走去,這時有人聽到關車門的聲音扭臉一瞧,知道是更高級的領導來了,不由行起注目禮,畢竟是經常上電視的人物,很快便有人認出了他的身份——吉春市常務副市長周秉義,更是紅星木材加工廠的大老闆的哥哥。
「周秉義來了。」
「周秉義來了……」
「……」
這一聲喊,圍在辦公樓前的工人們紛紛噤聲,站在最後面的人自動分開,給他讓出一條通路,任他走到派出所副所長身邊。
「同志們……」
周秉義剛要說話,一輛警車迅速駛入廠區,車門打開,龔維則帶著一名警員由上面下來,看到他已經來了,趕緊戴上警帽一溜小跑來到辦公樓前面。
「剛才在開會,來晚了。」
周秉義沖他點點頭,重新面向工人們,拿著擴音喇叭說道:「同志們,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你們放心,今天我來就是解決問題的。」
下面議論紛紛,有人小聲說道:「你是周秉昆的哥哥,你不解決問題誰解決問題。」
還有人喊道:「我不要解決問題的辦法,今天必須把錢還給我我們,不然就去市里要說法。」
龔維則不明所以,問副所長:「木材廠的效益不是挺好嗎?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龔局,那都是老黃曆了,你沒聽那些人說嗎,木材廠不僅工資發不出來,肖國慶和孫趕超還騙走了工人們的存款。」
龔維則打了個愣,他自從升任區警察局副局長後就搬離了光字片,老屋就侄子龔賓在那兒住,周秉昆搞了個典當行後,他就讓侄子也跟街坊們學,借出錢來後換了套差不多面積的商品房,現在除了逢年過節去老周家看看李素華,平時很少回光字片了,所以並不知道肖國慶和孫趕超兩家出了什麼事,對他們的印象還停留在幾年前街坊們誇他們懂得感恩,懂得飲水思源,比周秉昆會做人的樣子。
副所長說道:「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總之木材廠問題很大,不僅工人工資發不出來,似乎還騙了不少人的錢。」
倆人在後面輕聲嘀咕的當口,周秉義還在安撫工人情緒。
「請大家相信我好不好?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大家就是相信深成集團的實力才會被騙得這麼慘。」一個人舉著拳頭大聲喊叫:「叫肖國慶夫妻出來說話!」
「肖國慶,你出來!」
「出來!」
「肖國慶」仨字入耳,工人們又變得群情激奮,喊聲不斷。
周秉義順著幾位工人的目光往身後辦公樓瞄了一眼,似乎看到二樓窗戶那邊閃過一張驚慌失措的臉。
便在這時,一輛麵包車和一輛桑塔納轎車闖入廠區,車上下來幾名男子,從穿著打扮來看不像是木材廠的工人。
「你們是幹什麼的?」
眼見新到的幾個人使勁往裡面擠,周秉義大聲喝問道。
中間滿臉通紅,呼吸間帶著一股酒氣的中年人抬頭一瞧,表情微變:「是周副市長啊。」
「我問你們是幹什麼的。」
「我們……我們是紅星木材加工廠的木料供應商,廠里壓了我們不少貨款,這都半年多了一直沒有付清。」
麵包車上下來的光頭佬說道:「還有我們運輸隊的車費,每次給木材廠幹活都只結一部分,欠款越壓越多,周副市長,今天您在這裡真是太好了,我這次如果再拿不到錢,車隊的司機會罷工的。」
聽完他們的話,周秉義明白了,很明顯,他們是聽說廠里連工資都發不出,工人們把辦公樓給圍了,擔心自己的錢打水漂,於是趕緊過來要帳,瞧這還是跟木材廠關係密切的商人,那些消息不靈通,或者距離遠一時半會兒來不到的債主還不知道有多少呢。
龔維則搞不清楚木材廠為什麼變成這副德行,周秉義更是不解。說起來,他臉上的平靜都是裝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讓工人們認為他成竹在胸,有能力解決這件事,以免激化事態。
吉春化工廠的效益一年一個台階;華能汽車的市場占有率也在穩步上升,尤其是在皮卡的領域,已經做到了行業翹楚,而醬油廠更是蒸蒸日上,就連最不被看好的北方鞋廠,現在也轉型成功,變為東北地區最大的戶外用品生產企業,龍悅大酒店不用說,多年的口碑積累,讓它成了高端婚宴、商務宴請和有錢人差旅住宿旳首選對象,可是紅星木材廠這個同屬深成集團旗下的企業,怎麼就混得這麼慘?
「大家聽我說,你們在這裡稍候片刻,我去找肖廠長和孫廠長,看看他們究竟遇到了什麼樣的問題,研究出一個切實可行的辦法,然後再來答覆你們好不好?」
對於工人們而言,抱怨也抱怨了,現在周秉義信誓旦旦保證幫忙解決問題,繼續鬧的話……萬一他不管了,那不是又得繼續等下去嗎?何況他是周秉昆的哥哥,真到了無解的那一步,肯定會通知周秉昆來擦屁股的,就他們這點工資再那位爺眼裡算個屁啊,所以氣氛慢慢地歸於平靜,人們都眼巴巴地看著他。
周秉義點點頭,把擴音喇叭交給副所長,轉身進了辦公樓,龔維則一看他走了,也在後面跟上。
倆人沿著樓梯來到二層,還沒走到廠長辦公室門口就聽到肖國慶和孫趕超在那兒對嗆。
「我讓你別做這個廠長,別做這個廠長,非要聽吳倩忽悠,說什麼這是秉昆對你的信任,一定要做出點成績報答他。說黎萬全怎麼了,一個燒鍋爐的能讓北方鞋廠起死回生,我們從閻廠長手裡接過來的是一個聚寶盆,只要不是傻子,閉著眼睛就能把錢掙了,現在呢,她還說這話嗎?一看出了事兒,撒腿跑了?」
「她沒跑。」
「沒跑那叫她過來跟工人們解釋啊,工資發不出來還可以說是經營不善,廠子效益不好,申請延期支付,那集資買房是怎麼回事?你們夫妻一個天天公款吃喝,一個整天頂著秉昆的名頭亂來,集資也敢碰?我跟你說,律師說了這是犯罪,要蹲大牢的。」
「孫趕超,你說的這是什麼話,工人們鬧事了你把責任全推到我跟吳倩頭上了,別以為我不知道於虹幹了什麼,給咱們廠供應原料和勞保用品的商戶哪個沒給過她回扣?你們家吃穿住行,連買根雪糕都要發票,拿回來給吳倩報銷,你還有臉指責我?」
「這還不是跟你學的?你要是脾氣好一點,不把客戶一個個都得罪死,好好地聽我的話,事情能到今天這個地步嗎?以前說楊凱公款吃喝很操蛋,結果你看看現在的你,還不如當年的楊凱,起碼人家能夠找到救活木材廠的人。」
「我也能找到救活木材廠的人,只要秉昆點個頭,甭管是華能汽車還是吉春化工,從帳面劃點錢過來,所有難題都結了。還說呢,木材廠變成這樣他也有責任,眼瞅著生意一年不如一年,他就不說問問出了什麼情況?想辦法拉我們一把?」
「肖國慶,你就天天聽吳倩吹枕邊風吧,這事兒都能賴到秉昆頭上?他不過問那是因為不想讓這件事影響了朋友關係,追究責任的話,是把你這個正廠長擼了,還是把我這個副廠長擼了?以後見了面不覺得尷尬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