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卷終-樊勝美篇(2/2)
她現在還清楚記得兩個人的談話和房間裡的消毒水氣味多麼刺鼻。
「把樊勝英的房子抵押了就能解決問題嗎?你媽和你哥的思想不改,你狠不下心跟這樣的家庭劃清界限,以後還會發生類似的事情,而且情況會比現在還要嚴重。救了你爸只是第一刀,癱瘓在床的老頭兒和沒有底線溺愛兒子的老婆子會毀了你的一生,還想跨越階層?還想留在上海?就你家這種條件,找個財力相當的也要看對方願不願意為你惹一身騷呢。」
樊勝美說道:「你說的這些我不知道嗎?可是我能有什麼辦法?換成你,能見死不救嗎?」
林躍說道:「我有一個辦法或能改變你們家的狀況,不過有些極端,看你願不願意做。如果願意,這十萬塊錢你儘管拿去用,我也不要你還了。」
「什麼?」樊勝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有辦法改變樊家的狀況,還要把十萬塊錢送給她?天底下有這樣的好事?
「你沒聽錯,不過別高興太早。」林躍盯著她的眼睛說道:「這個辦法需要你置之死地而後生。」
樊勝美不明白:「什麼意思。」
林躍說道:「我要你去賣身,還要讓你媽你哥看到你賣身。」
「王八蛋!」
樊勝美勃然大怒,起手就要扇他巴掌,卻被林躍一把抓住手腕:「正常人家的女孩子把什麼看得最重?身子對嗎?你媽和你哥把你逼到賣身還債的地步,他們會有怎樣的心理活動?如果樊勝英還認你這個妹妹,作為逼良為娼把妹妹送入火坑的人,他會恥辱嗎?會知恥而後勇嗎?還有你媽,會不會心疼你?今天把你逼去賣身,明天再逼,你就應該要跳樓了吧。如果他們感到內疚,愧對於你,打心底想要改變生活態度,那麼親人關係還能走下去,如果他們無動於衷,認為你賣身賺錢養活他們是應該,你覺得還有必要和這種家庭來往嗎?」
她緊繃的臂部肌肉軟了下去。
林躍鬆開握住她手腕的手:「如果你在他們眼裡是一顆搖錢樹,那麼就不要談感情,養育之恩結算成人民幣一次性補償他們,以後他們走他們的陽關道,你過你的獨木橋。如果你在他們眼裡是女兒和妹妹,那麼你付出這麼多,他們應該拿什麼來回報你?」
樊勝美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躍說道:「所以我才說,這是一個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極端之策,像你家這種情況,以毒攻毒或許會有奇效。」
「置之死地而後生……置之死地而後生……」樊勝美低聲重複兩遍,忽然想起在尊爵會的時候林躍罵她不如失足女的話,臉色為之一變:「說來說去你還是要羞辱我。」
「沒錯。」林躍沒有否認:「我就是想把你這種賤人的尊嚴剝光了丟到大庭廣眾之下,讓大家好好看看你是什麼東西,也讓你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你……」
「我什麼?我只是給你提供了一個選擇,你盡可以拒絕,去跟魏渭借錢,繼續在你們家的泥潭裡打滾。」
林躍拍拍包里的十萬塊:「對我來講,這些錢就是看戲買的門票,你是劇中主角,要不要演這一齣戲,由你自己做決定。」
他又看了一眼腕錶刻度:「我給你五分鐘時間做決定,五分鐘內你不表態,會認定你選擇拒絕,接下來我不會再插手你們家的破事。」
說完話,他轉過身去,走到窗戶前面遙望遠方聳入雲端的高樓。
樊勝美想了又想,尊嚴和父親的命,屈辱和十萬塊,人生污點和扭曲的家庭……
三分鐘後,她看著林躍的背影說:「我做。」
四天前的一句「我做」,有了今日一幕。
當時林躍沒有告訴她這齣戲的另一位主角是誰,她原以為會是王柏川,畢竟當初在山莊她幹了那樣的事,林躍為朋友出氣,讓他演主角也說得過去。
她爸手術完成的第二天,質問過王柏川才知道是她想多了,林躍根本沒有那樣的想法,王柏川走後她才明白過來,林躍之所以不選擇王柏川,是因為這麼做等於侮辱王柏川。
直到昨天他才告訴她人選——那個和曲連傑打得火熱的劉總,三角眼,歪嘴巴,大腹便便……
她所能想到的形容詞就是猥瑣和醜陋,起初她不答應,林躍卻說占她便宜的人越不堪,對樊媽和樊勝英的衝擊也越大,找個帥哥也是可以的,如果她想要功虧一簣,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選擇。
事已至此,她有選擇嗎?她沒選擇,於是有了今天中午的一幕。
整個下午她都在恍惚中度過,怎麼想怎麼委屈,怎麼想怎麼難受,於是來到地下停車場堵他。
明明知道打不過他,明明知道沒有結果,她還是動手了,就為了心裡好受點……不,就像林躍說的那般,她只是想欺騙自己,把一切責任都推到他的頭上,怨恨他,討厭他,詛咒他,以此來忘掉自己是個婊子的事實。
「這裡有十萬塊錢,你先拿著。」
林躍的話把她的思緒扯回現實,看著遞到面前的帆布袋和裡面裝得十萬塊面露不解,她爸手術已經花了十萬塊,為什麼又拿給她十萬塊,莫非……他良心難安?
林躍冷笑道:「你想多了,這錢不是給你的。」
「那是給誰的?」
他壓低聲音說了一段話。
……
數日後,樊家一家人回到家裡,然而屁股還沒有捂熱,追債的便找上門來。
「十萬?我們沒有十萬的。」
樊媽聽到那個長得很像曾小賢的傢伙張口就是十萬塊,氣得臉都青了。
「沒有十萬塊是不是?那我們就要你兒子一條腿。」
「別,三位大哥,咱們有話好說。」樊勝美趕緊出言穩住局勢:「這才住了幾天醫院,怎麼就漲到十萬了呢?」
追債的從懷裡掏出一沓單據:「看到沒有?這都是費用明細。」
樊勝美從他手裡接過單據翻了翻,勉強擠出一絲微笑說道:「那幾位大哥,如果我把錢給你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可以嗎?」
追債的三人對望一眼:「可以。」
「不是,小美,你真要給他們錢呀?你哪兒還有錢呀?」樊勝英把她扯到一邊,說完這句話臉色變了:「我說小美,你該不會……」
樊勝美沒有讓他把話說完,從桌子上拿下自己的包,把裡面裝的十萬塊錢往桌上一堆,推到追債的面前:「幾位大哥,你們點點。」
「嘿,你這小娘們兒還挺有錢的?」長得像曾小賢的那個手指在最上面那摞錢一捻:「行,沒問題。」
說完他把錢收好,拍拍大腿站起來:「樊勝英,你最好祈禱我弟出院後一切正常,不然這事兒沒完。」
這是一看來錢容易,還想繼續訛人啊。
樊勝英正要質問他們,後面雷雷媽捂住了他的嘴巴。
催債的三人心滿意足往外面走去,這時樊勝美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對,把錢給他們了。」
話音未落,樓道口拐出三個人,前兩個穿著警察制服,後面一個手提公文包,看扮相是個有身份的人。
「有人告你們詐騙,請跟我們到派出所一趟。」
追債的三人愣了一下,回頭看看屋裡的樊勝美,再瞧瞧包里的錢,頓時醒悟過來:「警察同志,你們弄錯了,我是來追債的,他們家欠我弟住院費。」
提公文包的人說道:「我已經去醫院調出了你弟弟住院的所有明細,他的主治醫師和他本人現在應該被帶往派出所的路上。」
「你是誰?」
「我是樊家的律師。」
「好啊,你們算計我。」長得像曾小賢的那個回頭看著樊勝美和樊勝英一臉陰沉說道:「你們等著……」
「放心,我會努力讓他們等你十年的。」律師望兩名警察說道:「警察同志,我覺得這事兒在詐騙的基礎上應該再加一條威脅恐嚇罪。」
前面的警察點點頭表示贊同。
對面追債三人組面如死灰。
這時後面的警察一瞪他們:「還不快走。」
……
大年初五。
樊勝美回到上海,打開2202的房門走進去,剛把行李箱放進自己的屋子,關雎爾由旁邊的房間走出來。
「關關,你回來了?」
「嗯,我爸媽每天都張羅著給我找相親對象,我跟他們說我有喜歡的人了,他們又追問他是誰,什麼工作,哪裡人……跟查戶口一樣,我被他們搞得不勝其煩,乾脆提前兩天回來躲清靜,樊姐,你怎麼也回來的這麼早?」
樊勝美說道:「我啊,打算換工作了。」
關雎爾說道:「換工作?你在現在的公司做得不開心嗎?」
樊勝美嘆了口氣:「家裡的事告一段落,我想重新開始。」
關雎爾捧著一杯水走過去:「你媽對你……」
樊勝美點點頭,留戀地看了一眼客廳的布置:「一旦找到新工作,我會從這裡搬出去。」
「為什麼?」關雎爾不理解,遲疑了一陣說道:「是因為林大哥把這棟房子買下來了,他做房東你覺得不痛快嗎?」
「有這一方面原因吧,不過這不是主要原因。」
關雎爾越發不解:「那為什麼……」
樊勝美搖搖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她張不開嘴,發生這一連串事情後,現在只要想起「林躍」這個名字,她就會生出自己是個賤人的心理暗示,如果還住在歡樂頌,抬頭不見低頭見,總有一天她會瘋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