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等車的女人(1/2)
92年牟鋼在上京還沒有駐京辦,但石誠篤依然通過省駐京辦的戰友很快搞定了去上京的住宿問題。
去大城市的機會難得,石誠篤自然要和王壯飛同去,想到馬上就要到達那個繁榮的所在,石誠篤忍不住哼哼起歌來。
「一棵呀小白楊,長在哨所旁,根兒深,乾兒壯,守望著北疆……」
王壯飛雖然知道石誠篤去過上京,但還是湊趣道:
「指揮,您這是第一次去上京嗎?」
「當然不是,」石誠篤得意地道,「當年我們打敗阿三之後,首長帶我們去過上京,
哎,時間過得真快,那時候我跟你一般年紀,那位老人……」
說到這,他的臉上頗有幾分落寞,長長地嘆了一聲。
在做出行安排的時候,總廠辦公室主任像發現新大陸一樣報喜說省城的機場馬上就要通航,建議石誠篤稍待,
王壯飛哭笑不得,想都沒想否決了這一提議,辦公室主任頓時滿面陰雲,很想大罵王壯飛無禮,
可看見指揮居然對石誠篤頗為器重,話到嘴邊也只好咽回去,悻悻地將火車票遞到二人手上。
牟鋼沒有通往省外的直達火車,想去上京需要從省城倒車,而去省城則要坐很長一陣子公交,
這年頭長途公交不算太平,兩人不約而同選擇穿上自己最破的衣服。
王壯飛穿了一身破舊的綠軍裝,帶了一頂破了幾個洞的軍帽,將從李潤豐那騙來的幾萬塊錢用毛巾好好包了纏在自己的腰間,手上只提著一隻滿是灰塵的舊皮包,很像剛剛退伍的迷茫年輕人。
石誠篤也演技爆棚,他穿了一身破了好幾個洞的白色棉背心,還弄了一支旱菸裹了幾口,配上他那張坑坑窪窪滿是皺紋的黝黑老臉,迷惑力更是突破天際,稍有點人性的小偷都不會對這樣的大爺下手。
兩人在公交站碰頭,第一時間都沒認出對方,許久才從對方驚愕的眼神中找到了自己的身影,都是一陣苦笑。
等了一刻鐘,嚴重晚點地公交車才像一隻得了血栓的考拉一樣緩緩爬過來,
一群人不等車停穩就紛紛擠上去,甚至有人還從另一側想爬窗跳進去,氣的身穿格子襯衫的女售票員晃動著自己的兩條馬尾辮破口大罵:
「都給老娘滾,滾下去,排好隊都不會嗎?真沒素質!」
「嘿,你這小丫頭怎麼說話來著!」
石誠篤好不容易擠到門口,正好扒住車門,見售票員要把自己趕下去,不禁怒火中燒道:
「我都到門口了,又讓我下去,你這車有沒有王法了?」
「嘿,老娘就是王法,愛坐坐不坐滾,司機,發車!」
石誠篤平時被人奉承慣了,那受過這個氣,當場暴跳如雷道:
「我認識交通局的宋局長,小心我投訴你!」
「投訴我?行啊,宋局長是我三舅,這線路也是我承包的,
我不愛讓你們坐,你儘管投訴去吧!」
石誠篤一臉懵逼,沒想到改革的春風已經吹到了公交上,一時間什麼都說不出來。
見指揮的面子不好使,王壯飛主動上前,滿臉堆笑道:
「這位同志,我舅舅身體不好,太陽曬得久了有點急躁,請您諒解,
尊老愛幼也是咱們的優秀傳統美德,我看您面相就是人美心善之人,想必也不願看著一個老人在烈日下等車,就通融一下,別跟我舅舅一般見識了。」
雙馬尾的售票員看看王壯飛年輕英俊的臉,又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王壯飛烈日下曬得微微發紅的結實臂膀,不禁雙頰微紅,快活地笑道:
「還是這位同志說話中聽,好啦,上來吧!」
石誠篤撓撓頭,悲痛地嘆息一聲,似乎念叨了幾句人心不古,但還是灰溜溜地鑽了上去。
這輛七十年代末購置的破舊城際公交過道里也放著馬扎,坐的滿滿當當,開起來全身發抖,
如果在省城運行早就被人舉報超載處置,可小山溝里的人都對這種惡劣的運行環境習以為常,甚至有點喜歡這擁擠搖晃帶來的迷離錯覺。
王壯飛頂不住這汗味、臭腳丫子味和煙味混在一起的恐怖空氣,
他掙扎著打開車窗,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也有點好奇地觀察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畫面。
小山溝里的時間流逝總是緩慢,當年備戰備荒時代的茅舍草房依然是肉眼可見的主流建築,繁忙的主婦教訓著不聽話的孩兒,麻利地將衣服掛在晾衣繩上迎接熾熱的驕陽;
兩層高的新華書店是這裡最崇高的文化聖地,繁忙的學生和沒有享受到996福報的工人進進出出,尋找著走出山溝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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