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六章——殘疾(醫學實習篇告一段落)(2/2)
「醫生告訴病人,他可能需要截肢,而病人並不同意,而是要求做旁路手術,開一條新通路並單純恢復血流——這很正常,醫生要求截肢是因為畢竟切掉的又不是他的腿,站著說話當然不腰疼。」
「但如果說花了三天才診斷的話,意味著堵塞可能已經持續了四天甚至更久——肌肉壞死會釋放細胞因子和鉀,而如果用旁路手術恢復的話,這些東西會在短時間內大量涌回他的循環系統,細胞因子可以導致器官衰竭,而鉀可以導致心臟驟停,這太危險了!」男學生提出了質疑。
「是很危險,」格里高利點了點頭。「但問題在於,在這樣的情況下不截肢的話,究竟是對誰太危險了,對病人,還是做出這個決定的醫生?」
「我們當然是為了他的生命著想!」男學生不解道。「沒了一條腿至少還有命在,但如果因為這條腿而死去……」
「那你覺得,如果是你,你會告訴醫生說截肢也可以,因為你可以在夜深無人的時候只是靜靜地打磨拋光你腿上精緻的鋼架,而不是看著曾經有一條腿的地方發呆嗎?」格里高利反問道。「捫心自問一下,你們是否真的很關心要讓病人活得很有尊嚴這件事嗎?」
「當然,我們做醫生的目的就是為了救死扶傷,當然是要——」男學生立刻回答道,但說到一半就被格里高利打斷了。
「你們當然關心病人的權益,但你們不能否認的是,醫生事實上更關心自己的。」格里高利攤手。「當然,這也不是不能理解的,因為醫生如果嘗試著保留病人越多的組織,出錯的可能性也就越大的,風險也就越大,所以很多醫生都會選擇更穩妥的做法,哪怕僅僅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保住家庭,保住自己家裡茁壯成長的孩子。」
「那最後,他截肢了嗎?」女學生問道。
「他們做了旁路手術,但術後病人陷入劇痛當中,主動要求接受了化學誘導昏迷以熬過接下來疼痛最嚴重的那段時間。」格里高利的語氣很低沉,語速也很慢。「在那段時間內,他的妻子以健康代理人的身份將這件事告知了醫院的倫理委員會,在明知病人的反對態度的情況下,以攝政身份同意了一個保守療法和截肢療法之間的折中方案:對病人的壞死肌肉進行切除以確保他的性命安全。病人安全了,但因為切除的肌肉過多,他的腿部功能幾乎被徹底破壞,無法再正常行走。更嚴重的問題是,因為診斷延誤了太久,耽誤了治療時機,他在漫長的餘生當中都被劇痛折磨著。」
「她濫用了她的權力,她不應該做那樣的事情的。」女學生嘆息。
「但她救了他,」男學生反駁道。「倫理委員會都有已經通過了,這件事我想基本可以蓋棺定論了。」
就在這時,格里高利發出了一聲嘆息。
「是,倫理委員會支持了Stacy,做出了病人不願意做的選擇。」格里高利開始捲起自己的右腿褲腿。「因為他們覺得好死不如賴活,但活下來的代價是這樣的——」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已經將右腿褲腿卷到了非常高的地方——甚至都已經露出了大腿中部。「你們覺不覺得,這裡本來應該有些什麼?」
在他的大腿上,一整塊幾乎覆蓋了整個腿面的巨大凹陷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失聲了。
「在化學誘導之前我還曾經對Stacy說過,等我康復之後,我們要一起去騎自行車旅行,一起去打高爾夫球,所以你們能想像當我醒來發現她假傳聖旨,讓我變成了一個廢人之後,我的心情嗎?」格里高利這樣看著他們說道。「你們可以說我現在活得也還算體面,但你們永遠也無法想像到我的痛苦有多嚴重——這也是我和很多開發止疼藥物和肌肉生長藥物的企業合作的原因,我只想有一天,把他們從我身上剝奪走的作為正常人的體面拿回來……算了,和你們說了你們也不懂,還有多久下課?」
格里高利抬起頭,卻發現指針似乎剛好走到了可以下課的時候。
「那麼,下課——還有,後面那兩個孩子等我一下,我找你們有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