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8章 嬴渠梁(2/2)
而聽到這一消息的義渠駭,在朐衍與叔父義渠拔都會面。他們沒有搶回義渠奢的首級,只得到其屍身,在朐衍的原野之上,舉柴焚屍。
「其親戚死,聚柴而焚之」,義渠的習俗是這樣的,他們相信,這樣一來,死者的靈魂就能升天,得到長生天的慰藉。
喪禮的儀式結束後,義渠拔都又道:「駭兒,國不可一日無君。大兄已死,生者自當勉勵,以不負其遺願,我已經派人邀請各部落的首領趕到朐衍,一同擁戴你為我大義渠的國君。」
「不。」義渠駭搖搖頭道:「叔父,我不會承繼國君之位的。」
「為何?」
「因為你比侄兒更適合成為義渠君,不是嗎?」
「呃,這……」
義渠駭笑了笑,說道:「侄兒年紀輕輕,難以服眾,一旦即位,恐人心再亂。叔父輔佐阿大多年,德高望重,相信許多部落的首領都會擁戴叔父你的。」
義渠拔都沉默不語。
「叔父,請你即位之後,莫要忘了咱們義渠與秦人之間的血海深仇!阿大不能枉死,那些慘遭嬴駟屠戮的義渠人更不能枉死。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取下嬴駟的項上人頭,以告慰他們的在天之靈!」
撂下這句狠話,義渠駭就翻身上馬,一路疾馳而去。
咸陽,秦宮。
秦君嬴渠梁此時此刻躺坐在床榻之上,一手拿著狼毫筆,面前的一方小卓上,放置著幾道竹簡,旁邊的竹簡更是堆得宛如小山似的。嬴渠梁仔細地端詳著奏牘當中的內容,一捋略顯斑白的鬍鬚,就下筆批示。
嬴渠梁不過四十四歲,但是兩鬢斑白,欺雪勝霜,額角的皺紋如同車轍一般,看起來竟似垂暮之年的老人。
「咳咳。」嬴渠梁攥拳捂著嘴角,咳嗽兩聲,手指枯槁,身軀都禁不住的在顫抖,看上去十分的虛弱。
這時,內侍黑伯端著一碗湯藥,亦步亦趨的走入寢殿當中,看見嬴渠梁這副模樣,不由得鼻頭一酸,嘆氣道:「君上,該喝藥了。」
「寡人知道了,先放一邊吧。」
「唯。」
黑伯將湯藥放到一側的桌案上。
良久,嬴渠梁又抬起頭,看著欲言又止的黑伯,問道:「你怎麼還沒走?」
「君上,你怎能如此操勞?恕臣直言,君上應該按照太醫令的吩咐,多多休息,將養身體才是。不然君上你就算是鐵打的身子,都架不住這般嘔心瀝血,夙夜在公地處理政務啊!」黑伯苦口婆心地勸道。
嬴渠梁微微一笑,說道:「黑伯,寡人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寡人已病入膏肓矣,這湯藥無甚用處,躺著閒散下來,寡人渾身不自在,於寡人而言更是浪費時間。有這工夫,寡人還不如多處理幾道奏牘實在。」
「君上!」黑伯忍不住老淚縱橫。
「黑伯,太子那邊有消息了嗎?」嬴渠梁忽而道。
嬴渠梁看上去是挺刻薄寡恩,薄情寡義的。
畢竟將親生兒子扔到民間多年不管不問,任其自生自滅,待其回歸,又扔到戰場上歷練,這事兒還真不是一般的父親能幹得出來的!
嬴渠梁是典型的「鷹爸」。
黑伯搖搖頭道:「還未有消息。太子率軍深入義渠腹地,原計劃是欲伏擊義渠主力的,怎想太子又忽而繼續北上,直到義渠人的老巢郁郅。這真是兇險萬分!老臣都不禁為太子捏了一把汗。」
「哈哈,這小子,寡人沒有看錯他。咳咳!……」嬴渠梁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胸膛起伏不定,顯然是激動的。
「君上。」
黑伯想過去攙扶嬴渠梁,被後者揮了揮手阻止。
「太子既然敢深入義渠腹地,還直搗郁郅,說明他定有必勝之把握。若是他回不來,或者所率之師全軍覆沒,他就不是我嬴渠梁的兒子,更不配承繼秦公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