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3章 廷議(2/2)
果不其然,杜摯手持牙笏,朗聲道:「君上,臣要彈劾衛鞅!」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衛鞅面不改色,還能保持鎮定,至於子岸、景監等人則是對杜摯怒目而視,似乎後者說不出一個所以然,就會對他大卸八塊一樣!
吸引著這麼多的仇恨,杜摯渾然不懼,又道:「君上,衛鞅天資刻薄人也,貴尚譎詐,務行苛刻。廢禮義之教,任刑名之數,不師古,始敗俗傷化。此則伊尹、周召之罪人也!」
「卒受惡名於秦,有以也夫!衛鞅者,秦人多怨,苦於衛鞅之法久矣!臣請君上誅殺衛鞅,廢除衛鞅之法,並恢復穆公之祖制,還我大秦一片朗朗乾坤!」
杜摯這咬文嚼字如此之犀利,看上去作了不少功課,亦是打了草稿,有備而來的。
嬴駟還未說話,保守派的一眾大臣就紛紛站出來聲援。
「君上,上大夫所言極是!」
「衛鞅以威刑顯達,而酷吏為用,違禮義,棄倫理,並心於進取,行之二歲,秦俗日敗!昭昭大秦,何以容此奸佞惡人?豈不為天下人恥笑乎?」
「臣附議!」
「君上,衛鞅執法嚴酷,曾在渭河邊一日處決囚犯八百餘人,河水因此變紅,號哭之聲驚天動地。衛鞅嚴格執法,濫用酷刑之行為招致黎庶普遍的怨恨!若不殺之,何以平民憤?」
「正是此理!君上,衛鞅此人毫無道德,無信無義,有敗於天理。其騙擄魏將公子卬,致使大秦失信於人,失信於天下!又刑公孫賈、公子虔,悖逆於王道,有違於禮法。正所謂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這是自古以來的禮法,衛鞅逆之,實屬大逆不道,是故衛鞅必須得到嚴懲,衛鞅之法亦當在秦國禁絕!」
群臣七嘴八舌地說著,群情激奮,似乎非要置衛鞅於死地不可。
嬴駟倒是氣定神閒的,高坐在陛台之上,一點都不慌。
但是景監、子岸等新法派的大臣如何坐得住?
「爾等所言大謬!」
在這個風尖浪口上,景監站出來力挺衛鞅,斥責道:「爾等口口聲聲說,商君之法不師古制,敗俗傷化,可是焉能不知曉商君之法,乃是富國強兵之法?」
「若無先君用商君之法,移風易俗,何以民以殷富,何以國以富強,何以百姓樂用,何以諸侯親附?」
「好!」
「彩!」一眾新法派的大臣都叫好喝彩,力挺景監。
而杜摯則是嗤笑一聲,說道:「景監,你言及秦國今日之境況,得益於商君之法,這一點我不否認。但衛鞅之法,衛鞅之刻薄為人,既欺魏將,亦怨秦人。如何作法,豈非逆旅不賓!」
「大秦世居西隅,常年與戎狄混居,本為中原列國鄙夷,視之為『西戎』!」
杜摯振臂一呼,站到群臣的中間,昂著頭高聲道:「天下卑秦,在於秦國不尊古制,不服王化,習性、風氣皆與戎狄如出一轍!」
「昔日衛鞅入秦,秦棄王道之術不用,改為霸術,繼而依法治國,重農抑商,重戰尚武,重刑輕賞,貶斥儒家學說、縱橫家及遊俠。這與穆公祖制相悖逆,與中原列國所奉行之《周禮》王道更是格格不入!」
「秦國在天下人的眼中,已成異類!自穆公稱霸西戎以來,大秦銳意東出,欲逐鹿中原。東出,為我大秦歷代先君之遺願,試問,已成異類的大秦如何東出?如何與列國逐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