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漫天風雪的一拳(1/2)
北國之地,雖未到隆冬季節,仍是雪花飄飛。
凜冽寒風鞭打著這白茫茫的人間,萬里山河一片死寂,無窮無盡的冷意充斥空中,整個世界猶如一座白色的巨城,困鎖卑微凡人。
邵童一身單衣,踏步在鵝毛大雪中。
紛飛的雪花飄落在茫茫大地,給黑色的土壤鋪上一層厚厚的地毯。
他抬頭望向天,數不盡的晶瑩雪花,鋪天捲地的墜向塵土,給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每一件事物都染上銀白。
但紛落的每一片雪花,到達他身邊的時候,卻都自動避開。
步行了一路,他身上仍毫無半點銀白。
機場本來就建在郊區,他離開機場時,有工作人員告訴他:「今年天氣很反常,才十月份就暴雪頻發,安全起見最好打個車,快點去市區。」
邵童對他笑了笑,步行走向城市更外圍。
北方之地多山川,郊區外面就是山溝。
大雪紛飛,所有的樹木都枯了葉子,禿了枝頭,被無邊的雪白覆蓋。
白茫茫的世界,看不到半點人煙。
甚至連動物的足跡也看不到。
只有不停的寒風,在呼呼徘徊,提醒著世人,你們從來只是世界的過客。
這片山河,永遠的主人是自然自己。
「六千三百公里半徑,五點一億平方公里表面積,七成以上都是海洋,能讓人生存的只有百分之三十不到的陸地。」
「而在這百分之三十里,有半數是高山、雪原、沙漠、江河、原始森林,人類的足跡從來只占據了三分之一不到。」
「地球四十六億年歷史,人類在三百萬前才由猴子開始進化,發展出文明的歷史不到一萬年。把地球的歷史拍成一部二十四小時的紀錄片,人類文明在第二十三小時五十九分鐘零三秒才登場。」
「在茫茫宇宙里,占據了一顆微小行星表面不到百分之十的土地,慢慢歷史長河裡活躍了萬分之一不到的片段,就自詡偉大不凡,歌頌功德,夜郎自大實難形容。」
漫天風雪裡,邵童矚目無垠星空,長長吁出一口氣。
渭然道:「而我……也只是這渺小文明,萬載歷史,千億成員,微不足道的之一。」
夜幕漸漸降臨,天地間的風雪愈發狂暴。
邵童獨行在山林小道,眼睛輕閉,似在感受著什麼,追尋著什麼。
寒風呼嘯著籠蓋夜間的寒冬,銀白的世界寂靜無聲,生命的氣機在此刻消亡,世界除了風聲,只有雪花飄落的顫動。
咔嚓!
一株看上去有些年頭的老樹,層層積雪堆積下,不堪重負的斷裂了,在茫茫夜幕里激一絲漣漪。
這是它生命最後的聲音,但很快淹沒在無盡的風聲中。
邵童繼續前行,不用眼睛、不用耳朵,漫無目的般的行走在夜幕中,對周圍的一切毫不關心。
走到一處林地里,他忽然停下步伐。
伸手刨開積雪,下面有個小地窩,裡面堆積了些雜草。
雜草中是兩頭毛色純白的雪貂,長著黑漆明亮的眼睛,身子緊緊貼在一起,似乎在相互取暖。
被不明生物發現,它們眼神浮現了驚慌,但都沒有逃竄。
邵童看了一眼,雪白的毛皮下,它們的四肢都凍得通紅,甚至出現膿漿,同時身子消瘦如柴,好像好多天沒有進食過。
天氣反常,一年中最寒冷的季節提前來到,讓它們沒有準備好足夠的食物過冬。
漫天大雪裡,又餓又凍,只能依靠互相依偎,爭取些暖意。
但這樣如何能夠度過這場大雪?
瞧著邵童的凝視,兩隻雪貂吱呀著發出微弱的聲音,身子顫巍著想要表達什麼。
突然一陣寒風襲來,它們的聲音漸漸斷去,邵童嘆了口氣,用土把它們徹地埋上。
生命本是塵土,最終歸於塵土。
仰望夜幕,他忽然發出一聲長嘯。
嘯聲不似人吼,而似風吹、雪落,連綿凜冽,與自然融為一體。
他繼續前行,步伐堅定的踏行在雪地上,一路卻沒有留下半點足跡。
走到一座小山時,攀上山巔,俯瞰著染滿銀白的群山峻岭,草木平原,忽然盤坐下去。
疾嘯的寒風、紛落的雪花,漸漸忽然不避開他的周身了。
他毫無表情的盤坐。
聽著風的聲音,雪的綻放,天地的律動。
如果說夏天的微風是情人的手,每一次的觸摸都是最溫柔的調情,滋潤人的心神;鵝毛大雪裡的寒風,就是一把把嚴酷的刀鋒,劃開你的皮膚,破開你的血肉,要連同你的骨髓也要一同蝕盡!
無休止的凜風鞭撻在肌膚,邵童感覺自己前所未有的清醒。
精神似是進入一種虛無的境界,與這寒風、這落雪、這銀白天地,合而為一。
慢慢的,數不盡的雪花覆蓋了他的身體。
先是肩膀與頭頂染上雪白,後來膝蓋處被掩蓋,再之後是胸腹,是胳膊,乃至五官。
一座栩栩如生的雪人,乍然浮現在凜冽寒風裡,一動不動。
但很快這座精緻的藝術品,就逐漸看不出輪廓了。
厚厚的雪花,完全把他掩埋。
夜愈濃,風更大。
天地自然,永無止境。
直到夜濃到極致,東方生出一抹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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