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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煜煜發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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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牽著張雲起的手坐在未名湖畔的一片草地上,月亮悄悄升了起來,四野有蟲鳴蛙叫聲,幾個醉醺醺的詩人坐在亭子裡,他們正為海子是不是死於資本主義異化吵得面紅耳赤。

張雲起聽著覺得挺有意思,笑著說:「北大和別的學校確實不一樣,反思精神很濃。」

初見腦袋靠在張雲起的肩膀上,張雲起感受到女孩身體的纖細柔軟,她抿嘴說:「是的,最近我們學校裡面掀起了人文精神大討論,可能是市場經濟初期,社會轉型引發的價值觀碰撞,這在北大比較常見。」

張雲起伸手扯掉粘在初見馬尾辮上的一個飛絮,又低頭親了親她的臉頰,說道:「有哪些價值觀碰撞呢?」

初見想了想,說道:「這個主要是哲學系的陳來、王守常教授發起了《市場經濟下的人文精神何以可能》講座,陳來教授提出的是『人文精神是抵抗物化的最後堡壘』的觀點,而張岱年教授強調『中西文化對話中的主體性危機』,批判工具理性對人文價值的侵蝕,呼籲重建知識分子的精神獨立性,這個講座引發了全校範圍的討論,然後中文系和歷史系的學生組織多場辯論會,探討知識分子使命與商品經濟衝擊。」

張雲起笑道:「你也參加了辯論嗎?」

初見紅著臉點頭:「嗯,我想鍛鍊一下自己。雲起你支持我麼?」

張雲起起身摸了摸初見的臉頰:「當然了,金子埋在土裡久了也不好,我媳婦就應該煜煜發光。」

初見抿著嘴笑,仰頭把臉在張雲起的脖子裡磨蹭了一下。

張雲起又問道:「你們這些辯論都有哪些主題?」

初見想了想,說道:「好幾個呢,比如學術是否應為市場服務?知識分子應堅守書齋還是介入社會?精英文化的消亡與大眾文化的興起等等。這場辯論甚至引發了教師與學生間的公開交鋒,我們系裡也在二教舉辦『王朔現象批判會』,把通俗文學熱潮視為精英文化危機的縮影,辯論『雅俗界限』與『文化領導權』問題。」

張雲起點頭,自20世紀90年代初,中國的市場化經濟改革加速,社會價值觀發生劇烈變遷,商品經濟的浪潮衝擊傳統人文領域,所謂的精英文化和知識分子面臨著「邊緣化」與「學術功利化」的雙重壓力。北大作為人文社科重鎮,成為反思這一轉型的核心陣地,這也很正常。

當然,他甚至不用去了解,也知道這些北大天之驕子的討論多停留在理論層面,誰都提不出來可操作的文化重建方案。

至於所謂的人文精神是抵抗物化的最後堡壘?那就再過十年來看看,連北大的堡壘——博雅塔頂的避雷針都會被移動公司承包去!

所以,在他看來這些討論大多數都只是懷舊情緒,懷舊過去帶有濾鏡的缺乏物質基礎的精神生活,而不能夠直接回應大眾文化的合理性。

當然,他也承認北大的教授和學生是精英,能夠深思和敢於辯論時代發展所帶來的弊病,但什麼是精英文化呢?如果不能夠紮根土地,不能夠迎合新時代的發展,不能夠回應數以億萬計底層老百姓對美好生活的殷切期盼,那麼所謂的精英文化就是一坨五顏六色的大便!

中看,但沒法下嘴。

當然,這些只是他很個人的想法,他不願意將自己的思想強加給初見,從而影響這個獨立的女孩的判斷,相反的,他還是很高興初見在北大這所中國近代文化思想的發源地和聖殿裡,能夠接觸到社會層面更深刻更現實的一面。

想到這裡,張雲起笑著說道:「你打飯的時候,我聽那個廖琪說,你最近參與主編的《未名湖》雜誌發表了好多篇很有名氣的文章,在北大引起了大範圍討論,我媳婦怎麼這麼優秀呢,在江川能夠發光,在北大一樣煜煜發光。」

初見抿著嘴笑。

溫暖的月光透過樹梢灑下,女孩清澈的笑臉白裡透紅。

這個女孩似乎開心,嘴角里、眼睛中和眉眼處,都有著掩飾不住的少女特有的那種開心:「就會亂誇我,哄我開心。」

張雲起說道:「哄老婆開心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兒嗎?」

初見細聲細氣地「嗯」了一聲,隨後她把身體都靠在張雲起的懷裡,看著天空有一輪圓圓的月亮高懸,未名湖裡碧波蕩漾:「雲起,你知道嗎?我今天真的好開心,比高考考了狀元的開心還要開心。」

張雲起看著懷裡的女孩:「以後我會經常來北大看你的。」

初見笑了笑,隨後又撥了撥腦袋:「不要的。你那麼忙,我想你好好做你想做的事情,以後有公事來燕京的時候,順帶看看我就行了。雲起,我也會好好努力的,腳踏實地的,努力去跟著你的步伐。」

說到這裡,初見笑著摸了摸他瘦削的臉頰:「所以以後不要亂誇你的媳婦啦,你的話對你媳婦很重要的,所以我也容易迷失和鬆懈。其實《未名湖》的那些文章不是我寫的,只是我看了之後,覺得挺有想法,那些學生那麼年輕,就能夠寫出那麼深刻的文章,我很欽佩,比如《未名湖畔的斯文掃地》,抨擊校園內『經商熱』、『考證熱』對學術純粹性的破壞,比如《最後的貴族?——精英文化的輓歌》,分析商品經濟下傳統知識分子的身份焦慮,還有《矽谷與書齋:北大人的精神分裂》,記錄了學生在中關村兼職銷售與學術理想之間的矛盾。」

張雲起笑道:「這不就是在撅我嘛,掛著一個名牌大學的身份,在外邊招搖撞騙做生意。」

初見怔了怔,隨後坐起看著張雲起,抿嘴認真地說道:「怎麼可以這麼說自己呢,每個人都是一個獨立的個體,看待問題的角度自然不同,雲起,其實相較於你這些年所做的那些事情,我們這些學生目前只能算是紙上談兵,不管我們說的多麼好聽,都是缺乏現實生活基礎的。」

說到這裡,初見又想到了什麼,拉著張雲起的手,小臉上滿是期待:「雲起,你要不要也寫一篇文章給我?以你的經歷和角度,寫出來的文章肯定會更具備現實參考意義,到時我登在下一期的《未名湖》上,也讓北大的天之驕子們看看我男朋友的厲害!」

月上中天了。

未名湖畔安安靜靜的,碎銀般的月光塞滿了整個湖面。

春風吹起,柳枝輕拂湖水,漾起一圈圈漣漪,亦如此刻張雲起的心。

他看著懷裡初見的小臉,清澈、乾淨、帶著淡笑,像個乖女孩,他說道:「人怕出名豬怕壯,你不是說做人要低調,腳踏實地嗎?」

「不是的。」初見搖搖頭,說:「我可以低調,我的雲起是煜煜發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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