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速朽(2/2)
張雲起看了眼副駕駛的林琳,想了想,說道:「看得出來,你是一個很聰明的女生,什麼都懂,你想知道什麼或者需要我幫忙的,可以直接說。」
林琳側頭看張雲起:「真的麼?」
張雲起點點頭。
林琳問:「如果是感情經歷呢?」
張雲起說道:「我已經有女朋友了,她在北大中文系,很有才情,是我們湘南省的文科狀元,前幾天我還收到她的信,她在信里告訴我說,她最近在創作一本小說,我這幾天晚上有時候跟她打電話聊到凌晨三點,溝通書裡面的情節,感覺很有意思,我也挺為她感到高興的,因為很多人進了大學之後會過得相當迷茫,渾渾噩噩,但她一直知道自己的方向和追求目標。」
林琳說道:「你不是一個話多的人,聊起你女朋友能說這麼多,看來,她應該是一個相當優秀的女孩,也是一個很幸福的女孩。」
張雲起笑笑。
林琳又問道:「李雨菲呢?」
張雲起說道:「李雨菲是我關係很好的高中同學。」
林琳點點頭,過了許久,她看了眼窗外的夜色,忽然淡淡地笑著說道:「說實話,雨菲拿到愛華電子的代言,我忍不住羨慕,甚至是嫉妒,你會不會覺得我很膚淺勢利?」
「怎麼會。」
「宋君羨是這麼認為的。」
「我知道對於你們這些藝術生來說,這樣一個機會可能可以改寫一生的命運,看重也正常。」張雲起想了想,還是耐心說道:「至於宋君羨,他未必不知道這個對你很重要,只是他暫時沒有能力在這些方面給你幫助,所以他可能才會表現的不屑一顧。我們這個年紀的男生,自尊心是很強的,希望你理解這一點。」
林琳說道:「所以你的理性是因為你有能力。」
張雲起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一個聰明而且反應很快的女生:「這麼理解也沒錯,沒錢沒勢沒權還談什麼格局?畢竟大部分普通人活著就不容易了,當然,李雨菲的機會不是我給的,我是做生意的,生意場上,只講投資回報,只講利益。」
林琳側頭看向張雲起:「你的意思是在我身上沒有投資回報的價值?」
張雲起說道:「站在朋友的立場上,我並不願意說這種話;站在你男朋友宋君羨室友的立場上,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林琳問:「什麼問題?」
張雲起儘可能讓自己的語氣誠懇一些地說道:「你知道你的手機是怎麼來的嗎?」
林琳淡笑道:「你是想教育我嗎?」
張雲起說道:「我今天跟你說這麼多,原因只有一個,宋君羨是我的室友,總的來說這個傢伙還不錯,也挺痴情的。但既然和他不是一路人,那就沒必要讓他以後太痛苦。這些話我沒有和他說,因為說了也是白說。」
林琳問:「你覺得我是個壞女人嗎?」
張雲起說道:「沒必要用『壞』這個字定義自己。每個人選擇的路都不一樣,它沒有好壞之分,只是一種人生體驗,但是在體驗的時候,還是儘可能不要忘記寬恕那些從我們生命里經過的人吧。」
「你很有思想。」
「只是泛泛之談。」
「那你覺得我是怎樣的女人?」
「要聽真話?」
「你已經足夠坦誠相見了。」
「爆不出金幣的男人,你是不要的。」
「你覺得你很了解我嗎?」
「不敢。如果冒犯了的話,抱歉。」
「你確實是一個很有魅力的男生。」林琳收回了目光,側頭望向車窗外不斷倒退而去的迷離夜色,那張白皙倩麗的臉上似乎帶著一絲落寞的笑:「其實在很久以前,我就知道這個世界上只有三種人,第一種人,先天優渥的條件讓他們從小就看穿了這個世界是怎麼一回事,世界就是為他們安排的,有錢有勢還有女人,以及一切可以滿足欲望的東西,比如你張雲起;第二種人要什麼有什麼,她的每一根毫毛都會得到無微不至的關愛,比如李雨菲;最後一種人,一生下來就是要什麼沒什麼,她們活在泥地里,想要往上爬一寸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比如我。」
張雲起聽了林琳的這一番見解,笑了笑說道:「都說女生比同齡男生早熟幾年,看來藝術系的女生比同齡男生早熟十幾年。宋君羨大概不是你的菜了。」
「你覺得我對宋君羨沒有感情?」
「怎麼會,相反我覺得你對他的感情也是很深的。我到現在還記得中秋節在江心洲發生的事情,那晚回去後,紀靈告訴我說,當時你為了救宋君羨,可以跪在劉銘德面前求他。但問題在於,感情深又怎樣呢?你的內心深處還有另一種追求,另一種渴望。現實會引導這種沒有得到的渴望,打敗因為擁有而不懂得珍惜的東西。」
「你似乎很懂人性。」
「過獎。」
「但你控制得了人性嗎?對你來說,似乎也沒有必要控制了。」說這句話的時候,林琳望向了張雲起的側臉,那雙漂亮的眼睛和窗外的夜色一樣,帶著迷朦的光。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林琳纖細白嫩的手捋了捋頭髮,順勢就往扶手箱一擱,似乎是無意間碰著了張雲起握掛擋杆的手,慢慢靠攏,握住,越握越緊。
帕薩特穿過橘子洲大橋。
這時候的里津夜色已是極深了!
橋的盡頭,有一道道金色霓虹。
那是湘江兩側林立的高樓大廈閃爍的彩光。彩光之下,金星大廈、榮成中心、里津未來現代城,陽光帝景、湘江18號等等現代化建築挺立在里津市的上空,與橘子洲頭遙相呼應,在朦朧的夜色之中呈傾國傾城之勢,沿江觀景大道西裝筆挺頭油閃亮的新一代改開富豪們摟著珠光寶氣的漂亮女人,穿行如織,酒色盈身,幾多紙醉金迷。
這是一個功利世俗化的時代。
在「與世界潮流接軌」的號召下,宏大的敘事漸行漸遠,人民對物質的渴求已經被全面喚醒。這一點並不值得鄙夷和嘲弄,成功主義導向的社會才是一個上行的社會!
然而,至少價值論的真理,不應該只是書本里的幻想。如果光鮮亮麗的活著,就是唯一的真實,那麼五千年農耕文明的土地上生長出來的觀念,將歸於何處?
沒有答案!
歷史滾滾向前,如東去湘水,不論我們願意與否,它都會用一種無聲的宏偉巨力,裹挾著倉惶的我們在這個時代里掙扎向前,決定著我們是這個時代里的必然的庸人。
別無選擇。
一切即生即滅,隨榮隨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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