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六章 最後的天師 下(1/2)
幽幽的冷夜,皎潔的月色傾瀉而下,覆蓋著孤山上的每一個角落,但是溫潤如水的月光卻掩蓋不住寒風之中帶過的一陣陣肅殺之氣。
山崗一角。
這是一個靠近了漢水的位置,站在懸崖上能聽得到腳下漢水奔騰而流的聲音,時不時還傳來漢水拍打在崖下岩石發出來的那種浪撲的聲音。
約莫數百人卻寂靜如一人,悄然無聲的跪坐在亂石頭之中。
這是鬼卒死士,五斗米教最精銳的士卒,每一個都是武者,內修一口真氣,體魄還是經過藥物淬鍊,無堅不摧,最重要每一個都是歷經互相之間慘烈廝殺剩存下來的殺手,殺戮機器。
在這些鬼卒的中間,升起來一堆幽幽的篝火,篝火周圍有數人分列而坐,他們目光對視,正在交流著,仿佛在商議什麼東西。
在篝火的光芒映照之下,其中一個少年的臉龐白玉無暇,靈動的眼眸閃爍一縷一縷的精芒,她緩緩的抬頭,眸光一掃而過,看著周圍幾人,朱唇輕動,幽幽的開口。
「此事吾已經承諾了,諸位如今考慮的如何了?」
她的聲音空靈而悅耳,打破了冷夜的幽靜。
「殿下,你是太平道的聖女殿下,至高無上,道門一脈,傳承如一,我們自然也相信你,如今少主既得汝等庇護,我五斗米教為爾等效力也無妨,但是你可知道張魯此時此刻身邊多少高手庇護?」
中年人目光對上少年的視線,四四方方的臉龐帶著煞氣,眸光冷厲,凝視著少年。
作為如今五斗米教掌權人,歐陽玉並非不想對張魯動手,他無數次都想要殺了張魯,畢竟張魯斬了張修,乃是不共戴天之仇,只是他有些猶豫。
五斗米教底蘊本來就不足,還被張魯屠殺了一番,外圍教眾死傷慘烈,內部核心的長老執事更是去了一大半,如今就僅存這點實力了,數百鬼卒是最後的底蘊。
鬼卒的培養,乃是張修按照鐵衛的培養方法培養出來了,即使不如鐵衛,也相差無幾,可天師道積累一百多年的底蘊,也不過只有三百鐵衛而已。
五斗米教足足有五百鬼卒,每一個鬼卒的培養都需要無數的資源,武者血氣補充,藥物對身體的淬鍊,幾乎耗盡的五斗米教的資源,要是全部折損在這裡,那他們日後就沒有任何底蘊了,只能任人宰割。
「歐陽長老,若非他張魯身邊有高手庇護,又有天師鐵衛的捍衛,我又可需你們來動手!」
少年乃是張寧,她穿上的一襲男裝,展露出來的氣質,讓天下無數男子黯然失色,面如冠玉,風度翩翩,著實能是無數少女傾慕的對象。
此時此刻,她表現出穩如泰山的氣勢,淡然的反問:「是我牧軍的實力不夠強盛,還是我太平道的高手不如你們五斗米教啊,我告訴你,都不是,我們若是想要殺他,隨時都可以,大軍進攻,橫掃而過,無人倖免,包括你們,而讓你們動手,是你們更有機會,讓我們減少傷亡,也是我們給你們一次機會!」
「給我們的一次機會?」
一個白髮道袍老者,微微睜開眼眸,他的眸光很銳利,如一柄利劍出鞘,仿佛想要看透了少年。
這老者乃是的五斗米教今第一高手。
申屠冥,他是一個劍客,一個散修劍客,多年前與張修志同道合,共創五斗米教,張修傳道,他負責武力橫掃,漢中,巴蜀,關中,不知道多少遊俠敗於他劍下,傳聞曾經遠赴燕山,與劍聖論劍,惜敗,道絲毫不損他在西南的威名。
「什麼機會?」他冷聲的問道。
「投誠的機會!」
張寧無視申屠冥的壓力,口若懸河,侃侃而談:「就算你們不動手,難道他張魯還能跑得掉,牧軍所裝備的利器,其中有五百步能穿透十重甲冑的的大型弩床,加上數百的三連弩,外圍伏擊弓箭手,左右而列,困網之斗,他們再多高手,也不可能跑的出去!」
她話音一落下,在場的武者都渾身顫動,一股不寒而慄的氣息冉冉而起。
自古江湖不與朝廷斗,遊俠從不敢襲擊軍中將士,那是武者高手就算再強,也怕被圍殺,陷入重圍之中,面對那些巨力的床弩之箭,即使強如當年天師道創始人張道陵,太平道的南華老仙,謫仙般的存在,一旦陷入大型床弩的伏擊之中,都無法生還。
即使申屠冥的瞳孔都微微變色,武者再強,還是肉體凡胎,對上這種利器,擋得住一箭,擋不住一百箭,即使力大無窮,也會有竭力之時,就好比當年西楚霸王,絕對是武者之中最強的代表性,以一敵千,屠盡千軍,最後不還是力竭而敗,自刎烏江的下場。
「機會只有一次,是給你們,也是給五斗米教的,五斗米教需要提現你們的價值,才能在漢中生存,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們的了!」
張寧看著他們微微而變的臉色,淡淡如斯的聲音再次響起,目光掃過,帶著居高臨下的俯視,她仿佛絲毫不在意這些人會不會動手,只是該說的她還要說:「張魯敗了,我牧軍入漢中已成事實,他張魯死不死,都無法改變這事實,你們應該很清楚,張魯領漢中,五斗米教改天換日還能生存,可我們牧軍主公可沒有這麼好說話,他是一個很現實的人,你們還有存在的有價值的,你們可以存活,沒有價值的,那就滅掉,就這麼簡單!」
「傳言牧軍主公牧龍圖,與其父牧山,皆為太平道徒,道門子弟,一脈傳承,難道不能網開一面嗎?」
坐立在角落裡面的中年,一襲道袍,卻彰顯儒雅,他溫聲的說道。
這是五斗米教四長老,善於用雙勾,儒者出身,即使淪為草莽,學識書法皆不落於別人之下,掌五斗米教的文吏。
「四長老,若是當年牧帥尚在,尚可言之,可如今的主公,並非當年的牧帥,牧帥太平道徒出身,可主公他非太平道之人,甚至黃巾軍在他眼中,不過是可有可無的,他曾言,黃巾之軍,不堪大用,若非顧慮其父出身,他就該舍之而立強兵!」
張寧把牧景對道門的態度狠狠的貶了一番,就是給這些五斗米教的長老壓力,但是其實她也沒說錯,以她對牧景的了解,牧景還真不一定看得上當初那些烏合之眾的黃巾軍。
即使如今的黃巾軍,也是當年曆經無數大戰的老卒建立,然後經過系統訓練才堪用。
「這麼說,我們根本沒選擇!」
歐陽玉面容微微有些楞。
眾人聞言,頓時面面相窺,一時之間卻無法下定決心。
最後四長老的目光落在了張寧身邊的少年身上,他輕聲的問道:「少主,不知道你的意下如何?」
少年是張宇,五斗米教少主。
張修死後,張宇乃是唯一有資格繼承五斗米教的人,如今抉擇不定的事情,讓他來拿這個主意,是最好的選擇,即使日後五斗米教敗了,也是張氏子孫敗壞的江山。
「諸位長老當前,小子年幼無知,當初意氣用事,已折了西城老巢,讓五斗米教幾乎被絞殺,無數教徒無家可歸,乃是罪人也,不敢言之教中生死存亡之事!」
張宇搖搖頭,撇開了關係:「如此大事,還是諸位長老共同抉擇!」
他的心中明如亮鏡,五斗米教看似供奉他為少主,可這些老傢伙若是有心,當初他在西城,兵敗之日,恐怕就不會被追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結果。
這些人,這時候想起他這個少主,無非就是想要找一個可以背鍋的對象。
要是說五斗米教之中真心實意為他著想的,恐怕也只有超然於外的申屠冥,申屠冥與他父親乃是八拜之交,他們是真真切切的志同道合之輩,而且對權勢不太在意,所以會庇護他。
但是申屠冥的年歲大了,精力不足,而且醉心武藝對教中事情已經不太理會。
至於其餘的長老和教中各方執事,都對於他一個少年並非上心,如張寧這個太平聖女在太平道之中無法立足一般,他在五斗米教最多也只是淪為傀儡。
所以他立場一開始就已經是表露出來了,依靠張寧,依靠牧軍,他還有價值,可得禮遇,可若是成為了這些人的傀儡,只能背鍋而已,他可不能保證日後五斗米教會不會成為那個即使是他都無法不敬佩的少年的敵人。
「張魯該殺!」
幾人倒是想不到昔日衝動暴戾的張宇會不接招,這倒是讓他們想不到,申屠冥的眼神更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少年張宇,卻不做勸聲,他有些蒼老的身軀緩緩的站起來,隨著他的身軀站起來,一股強大的氣勢呈現,覆蓋全場:「既然聖女殿下說到了這個份上了,吾等也不含糊了,聖女殿下說的對,今牧氏主漢中已是事實,我們五斗米教也需要一個機會來生存,所以老夫會動手,聖女怎麼說,就怎麼做,張魯要死,那些叛徒,也應該受到懲罰了!」
張魯並不好殺,當初五斗米教好幾個叛變的長老都護衛在他身邊,還有不少天師道那些高手即使不如他,也相差不遠,這些人,他早就想要動手了,一直沒有找到機會。
但是如果是他動手,就有六成的機會。
只是,他恐怕要賭上這條老命了。
「既然申屠長老都這麼說了,我們也無話可說!」
歐陽玉長年執管教務,世故一點,權勢一點,心思也多一點,在他心中,五斗米教的利益至高無上,但是他向來唯申屠冥馬首是瞻,既然申屠冥開口了,他唯有遵從。
「什麼時候動手?」
四長老是五斗米教除了申屠冥與歐陽玉之外,僅存的第三個元罡武者。
「今天晚上,子時一過,立刻動手!」
張寧鬆了一口氣,這些人肯動手,就是一個好消息,至於殺不殺得了張魯,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勢,借了大勢,山腳下那些牧軍將士絕對能把一切都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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