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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三十一章 風波 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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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性格弱點,沮授非常清楚自己的性格缺陷在哪裡,他和田豐相比,少了一點點的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魄力。

論能力手段,論城府心計,放眼河北,無人能媲美他左右,他上馬能治兵,下馬能安百姓。

治河北之民,他能做到,但是田豐做不到,然而,田豐專一心於軍略,自有果敢之勇和不惜一戰的魄力。

這是他沮授沒有的。

沮授為袁紹守住後院,本有掌控大局之力,鄴城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閉著眼睛都能把人找出來了。

然而,就是他就是考慮的太多了,不能果斷的平四方,鄴城一亂,反而給了韓濤機會,如果他足夠心狠手辣,袁熙,袁譚,夜樓,景武司,這些人沒有一個能在的鄴城裡面出頭的。

不過人生沒有後悔之說,沮授也沒有,他坦然的接受了失敗,因為再給他來一次,他依舊會這樣選擇,這是性格的缺陷。

「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沮授迫近死亡卻無所畏懼,他眸子如電,看著譚宗,幽沉的問。

「請!」

譚宗做的一個恭謹的姿態。

「官渡情況如何?」

沮授唯一所擔心的,只有官渡了,官渡若是打贏了,袁紹尚有一絲機會,官渡若輸了,萬事皆休。

「不是很清楚,但是……」

譚宗道:「形勢而言,袁本初是輸定了,因為江東軍從青州穿插過來,直接插入了延津,他已經陷入南北夾擊的形勢了,哪怕突圍,他還有多少能力突圍了,敗,應該是沒有什麼懸念了,另外……「

譚宗嘆了一口氣:「你們河北人心不齊,鞠義脫離了主力,挾持袁尚北上了,昔日在雒陽戰場上,袁紹就已經折損了太多的將領了,顏良文丑皆亡之,高覽被俘,淳于瓊投降我軍……」

他低沉的道:「河北之軍不多,之將更少,如此局勢,若是魏軍還能讓他袁本初翻盤,那魏王就不是魏王了,也不配成為我大明天子最忌憚的敵人了!」

沮授聞言,面色不變,但是眼神始終是多了一絲絲的黯然。

心裏面,其實早有這樣的思想準備了。

當初他堅決不讓袁紹南下,是希望袁紹能休養生息,以河北之地,保守作戰,守住這一份地域,然後徐徐圖之。

然而袁紹還是決定背水一戰。

他的決定不能說錯。

頂多只能說是有些衝動了,但是如果能打贏官渡,他的決定就是對的,亂中取勝,未必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可事情到了這一步,明顯河北已經成為了所有諸侯的香餑餑了,眾怒之目標,如何還能有明天啊。

哪怕不出擊,也會三方夾擊,亦乃必死之局。

「天不眷我河北也!」

沮授的長嘆一聲,無語蒼天。

「天眷大明也!」

譚宗低沉的接了一句,他看著沮授,道:「大明才是順應天命的!」

「天命?」

沮授想了想,道:「這世界有天命嗎,四百年前楚漢爭鋒,楚已席捲天下,漢卻困於漢中而不得出,最後漢得天下,而西楚霸王亡之,此可為天命乎?」

譚宗聞言,倒是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但是他卻更加堅定的說道:「我們陛下說,天命在我們這裡,那麼就一定在,我們所有人都堅定的信任這一點!」

「所以才有了明朝廷的崛起!」沮授嘲笑的說道:「他牧龍圖早已經從漢的一方諸侯脫穎而出了,然而不管是吾主,還是燕王,魏王,吳王始終走不出去,怎能不敗呢!」

他的意思是,牧景早有反心。

譚宗倒是不反駁:「吾昔年也讀書不少,近些年來在陛下的薰陶之下,更明白讀書的重要性,常讀史,昔日陳勝吳廣起義反暴秦,曾言,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陛下一直都說,每個人都應該有野心的,我們的野心一直都在,只是尋常人看不到,這並非是羞恥之事!」

「牧龍圖,一個非常有趣的人,有時候真想要和他聊聊!」沮授笑了笑。

他所了解的牧景,是一個非常有趣的人,年紀輕,城府深,另外他給沮授的感覺,有點太過於對未來的美好了。

意思就是理想過於豐滿了。

「若你想要去見陛下,吾可安排之!」譚宗還是想要努力一次,若能收復沮授,必能讓大明如虎添翼。

「不了!」

沮授搖搖頭,道:「非忠臣不侍二主,乃吾之心力已盡,為袁氏,為大周,為河北,吾已竭盡心力,放不下,去不了,此生唯與之共存亡!」

有些人,並非說不想另投他人,只是有些時候身不由己而已,當自己的感情和事業已經完全融合了。

那麼他就已經放不下來了,唯有共存亡之。

譚宗有些惋惜。

卻無可奈何。

人可以挾持南下,可人心難撼,有些人能通過各種各樣的手段來收復,但是有些人,只要看一面,就知道,沒辦法收復的。

「譚宗,謝謝你能在某死之前,陪我說這麼多!」沮授露出了一抹善意的笑容,看著年紀輕輕,腿腳不方便,卻坐著輪椅,卻能從西南奔走北上幾千里,來到鄴城攪動風雲的青年,有一絲絲的好感。

每一個能為自己心中之想而奮鬥的人,那都是值得的敬佩的,在沮授看來,譚宗和他,是一路人。

「不客氣!」

譚宗道:「我是來送你上路的,你能力太強,心思太縝密了,不能為大明所用,必為大明之敵人!」

「當有如此之決斷!」沮授點頭,他的樣子仿佛在說的不是自己的生死,不過他多少還是有些牽掛的:「若要屠之滿門,還望之留全屍,共葬一地!」

這等亂世,一人興邦,一人滅族。

一個人的崛起,能讓自己的家族迅速的崛起,享受地位,榮華富貴,但是一個人的隕落,也能讓一個家族被吵架滅門。

他沮家雖非世家門閥,但是也算是一個小家,有小二三四口人,他已不指望,能讓他們活下來了。

「大明律法嚴謹,不准連坐,哪怕我們景武司行事陰狠,有些鐵條也是不允許踐踏的!」譚宗道:「所以你放心,你之家小,我們不會動,當然,日後能不能在各方勢力之下存活下來,就看他們的命運了!」

「牧景,牧天子,真是一個有趣的人!」這是沮授第二次說這句話了:「若說他仁慈,他之殺戮不在所有人之下,若是他心狠手辣,他總能行事出人意料的,連坐之法,乃牽制一個家族的良法,他都能捨棄,真有魄力!」

一人之生死,不能讓一些心懷叵測之輩放棄自己要做的事情,但是如果連坐之法,就能讓很多人顧慮。

如今之世道,可是一個世家門閥,鄉紳豪族為基礎的世道,這等律法,才是治地方了,放棄了,看似仁慈,然而會有很多的隱患的,若自己的做的事情和家族沒關係,那就會少很多顧慮。

「曾有很多人如同你這般的勸諫陛下,修改明科之法,但是陛下說了!」譚宗道:「大明煌煌,無懼稍小之輩,無需如此陰狠之法治天下!」

「哈哈哈!」

沮授笑了,他第三次道:「牧龍圖,真是一個有趣的人,惜乎今生不能相見,此乃遺憾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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