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皇后1(2/2)
卷丹花講了些什麼呢?
你聽到過鼓聲「冬——冬」嗎?它老是只有兩個音調:冬——冬!請聽婦女們的哀歌吧!請聽祭司們的呼喚吧!印度的寡婦穿著紅長袍,立在火葬堆上。火焰朝她和她死去了的丈夫身體燎上來。不過這個印度寡婦在想著站在她周圍的那群人中的一位活著的人:這個人的眼睛燒得比火焰還要灼熱,他眼睛裡的火穿進她的心,比這快要把她的身體燒成灰燼的火焰還要灼熱。心中的火焰會在火葬堆上的火焰里死去嗎?
「這個我完全不懂!」小小的格爾達說。
「這就是我要講的童話。」卷丹花說。
牽牛花講了些什麼呢?
在一條狹窄的山路上隱隱出現一幢古老的城堡。它古老的紅牆上生滿了密密的常春藤。葉子一片接著一片地向陽台上爬。陽台上站著一位美麗的姑娘。她在欄杆上彎下腰來,向路上看了一眼。任何玫瑰花枝上的花朵都沒有她那樣鮮艷。任何在風中吹著的蘋果花都沒有她那樣輕盈。她美麗的綢衣服發出清脆的沙沙聲!
「他還沒有來嗎?」
「你的意思是指加伊嗎?」小小的格爾達問。
「我只是講我的童話——我的夢呀!」牽牛花回答說。
雪球花講了些什麼呢?
有一塊長木板吊在樹間的繩子上。這是一個鞦韆。兩個漂亮的小姑娘,穿著雪一樣白的衣服,戴著飄有長條綠絲帶的帽子,正坐在這上面打鞦韆。她們的哥哥站在鞦韆上,用手臂挽著繩子來穩住自己,因為他一隻手托著一個小碟子,另一隻手拿著一根泥菸嘴。他在吹肥皂泡。鞦韆飛起來了,五光十色的美麗的肥皂泡也飛起來了。最後的一個肥皂泡還掛在菸嘴上,在風中搖擺。鞦韆在飛著;一隻像肥皂泡一樣輕的小黑狗用後腿站起來,也想爬到鞦韆上面來。鞦韆繼續在飛,小狗滾下來,叫著,生著氣。大家都笑它,肥皂泡也就破裂了。一塊飛舞的鞦韆板和一個破裂的泡沫——這就是我的歌!
「你所講的這個故事可能是很動聽的,不過你講得那麼悽慘,而且你沒有提到小小的加伊。」
風信子講了些什麼呢?
從前有三個美麗的、透明的、嬌滴滴的姊妹。第一位穿著紅衣服,第二位穿著藍衣服,第三位穿著白衣服。她們在明朗的月光中,手挽著手在一個靜寂的湖邊跳舞。她們並不是山妖。她們是人間的女兒。空氣中充滿了甜蜜的香氣!這幾位姑娘在樹林裡消逝了。於是香氣變得更濃厚。三口棺材——裡面躺著這三位美麗的姑娘——從樹叢中飄到湖上來。螢火蟲在它們上面飛,像些小小的飛燈一樣。這些跳舞的姑娘們在睡覺呢,還是死去了。花的香氣說她們死了,同時暮鍾也在發出哀悼的聲音!
「你們使我感到怪難過的,」小小的格爾達說,「你們發出這樣強烈的香氣,我不禁要想起那幾位死去了的姑娘。嗨,小小的加伊真的死了嗎?玫瑰花曾經到地底下去看過,它們說沒有。」
「叮!當!」風信子的鈴敲起來了。「我們不是為小小的加伊而敲——我們不認識他!我們只是唱著我們的歌——我們所知道的唯一的歌。」
格爾達走到金鳳花那兒去。這花在閃光的綠葉中微笑。
「你是一輪光耀的小太陽,」格爾達說。「請告訴我,假如你知道的話,我在什麼地方可以找到我的玩伴?」
金鳳花放射出美麗的光彩,又把格爾達望了一眼。金鳳花會唱出一支什麼歌呢?這歌跟加伊沒有什麼關係。
在一個小院落里,我們上帝的太陽在春天的第一天暖洋洋地照著。它的光線在鄰人屋子的白牆上滑行著。在這近旁,第一朵黃花開出來了,在溫暖的陽光里像金子一樣發亮。老祖母坐在門外的椅子上,她的孫女——一個很美麗的可憐的小姑娘——正回到家裡來作短時間的拜望。她吻著祖母。這個幸福的吻里藏有金子,心裡的金子。嘴唇是金子,全身是金子,這個早晨的時刻也是金子。這個呀!這就是我的故事!
金鳳花說。
「我可憐的老祖母!」格爾達嘆了一口氣說。「是的,她一定在想念著我,在為我擔心,正如她在為小小的加伊擔心一樣。不過我馬上就要回家去了,帶著加伊一道回家去。探問這些花兒一點用處也沒有。它們只知道唱自己的歌,一點消息也不能告訴我!」於是她把她的小罩衫紮起來,為的是可以跑得快一點。可是當她在水仙花上跳過去的時候,花絆住了她的腿。她停下來瞧瞧這棵長長的花,問道:「也許你知道一點消息吧?」
於是她向這花兒彎下腰來。這花兒講了些什麼呢?
我能看見我自己!我能看見我自己!我的天!我的天!我是多麼香啊!在那個小小的頂樓裡面立著一位**著的小小舞蹈家:她一會兒用一條腿站著,一會兒用兩條腿站著。她的腳跟在整個世界上跳。她不過是一個幻象罷了。她把水從一個茶壺裡倒到她的一塊布上——這是她的緊身上衣——愛清潔是一個好習慣!她的白袍子掛在一個釘子上。它也是在茶壺裡洗過、在屋頂上曬乾的:她穿上這衣服,同時在頸項上圍一條橙子色的頭巾,把這衣服襯得更白了。她的腿蹺起來了。你看她用一條腿站著的那副神氣。我能看見我自己!我能看見我自己!
「這一點也不使我感興趣!」格爾達說。「這對我一點意義也沒有!」於是她跑到花園的盡頭去。門是鎖上了。不過她把那生了鏽的鎖扭了一下,這鎖便鬆了,門也自動開了。於是小小的格爾達打著一雙赤腳跑到外面來。她回頭看了三次,沒有任何人在追她。最後她跑不動了,便在一塊大石頭上坐下來。當她向周圍一看的時候,夏天已經過去了——已是晚秋時節。在那個美麗的花園裡,人們注意不到這件事情——那兒永遠有太陽光,永遠有四季的花。
「咳!我耽誤了多少光陰啊!」小小的格爾達說。「這已是秋天了!我不能再休息了!」於是她立起身來繼續向前走。哦!她的一雙小腳是多麼酸痛和疲累啊!周圍是一片寒冷和陰鬱的景色。柳樹的葉子已經黃了,霧在它們上面變成水滴下來。葉子在簌簌地往下掉。只有山楂結著果實,酸得使牙齒都要脫落。啊!這個茫茫的世界,是多麼灰色和淒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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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丹麥的長度名,等於0.627米。
第四個故事王子和公主
格爾達又不得不休息一下。在她坐著的那塊地方的對面,一隻大烏鴉在雪地上跳過去了。烏鴉已經坐了很久,呆望著她,轉動著頭。現在它說:「呱!呱!日安!日安!」這是它能夠發出的唯一的聲音,對於這個小姑娘它是懷有好感的。它問她單獨在這個茫茫的大世界裡想要到什麼地方去。格爾達深深地體會到「單獨」這個字的意義。她把她的全部生活和遭遇都告訴了烏鴉,同時問它有沒有看到過加伊。
烏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同時說:「可能看到過!可能看到過!」
「怎麼,你真的看到過嗎?」小姑娘叫起來,幾乎把烏鴉摟得悶死了——她是這樣熱烈地吻它。
「輕一點!輕一點!」烏鴉說。「我相信那可能就是小小的加伊!不過他因為那位公主就把你忘掉了!」
「他是跟一位公主住在一起嗎?」格爾達問。
「是的,請聽吧!」烏鴉說,「不過要講你的那種語言,對於我是太難了。如果你能聽懂烏鴉的語言,那麼我可以講得更清楚了!」
「不成,我沒有學過!」格爾達說,「不過我的祖母懂得,也能夠講這種語言。我只希望我也學過。」
「這倒沒有什麼關係!」烏鴉說,「我儘量把話講得清楚好了,但是可能越講越糊塗。」
於是烏鴉把它所知道的事情都講了出來。
「在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王國里,有一位非常聰明的公主。她讀過世界上所有的報紙,然後又把它們忘得精光,因為她是那麼聰明。最近她坐上了王位——據說這並不怎麼有趣——這時她哼出一支歌,而這歌只有這麼一句:『為什麼我現在不結婚呢?』她說:『是的,這句話里有道理。』因此她很想結婚。不過她所希望的丈夫是:當人們和他講話時,他必須能答話,不僅是站在那兒,只是好看而已——因為這是怪討厭的。於是她把侍女都召進來:當她們知道了她的用意的時候,她們都非常高興。『好極了!』她們說:『前不久我們也有這個意見。』請你相信,我對你講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烏鴉說。「我有一位很馴服的愛人,她可以在宮裡自由來往,因此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了。」
當然所謂「愛人」也無非是一個烏鴉,因為烏鴉只會找類似的東西——那永遠是一個烏鴉。
「所有的報紙立即出版,報紙的邊上印著雞心和公主的名字的頭一個字母,作為裝飾。人們可以讀到:每個漂亮的年輕人可以自由到宮裡來和公主談話,而談話的人如果能叫人覺得他是毫無拘束、對答如流的話,公主就要選他為丈夫!是的,是的!」烏鴉說,「請你相信我。我的話實實在在,沒有半句虛假。年輕人成群結隊地到來。當他們來到街上的時候,什麼話都會講;不過他們一起進宮殿的門、看到穿銀色制服的門警、看到台階上站著穿金色制服的僕人和光耀奪目的大廳的時候,他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能重複地念著公主所說出的話的最後一個字——而她並不要再聽自己的話。好像這些人的肚皮里都塞滿了鼻煙、已經昏睡過去了似的。只有當他們回到街上來了以後,才能講話。這些人從城門那兒一直站到宮門口,排成了一長隊。我自己曾經去親眼看過一次!」烏鴉說。「他們變得又飢又渴,不過到了宮殿裡,他們連一杯溫水也得不到。最聰明的幾個人隨身帶了一點抹了黃油的麵包,不過他們並不分給旁邊的人吃,因為他們覺得,『還是讓這傢伙現出一個餓鬼的樣子吧,公主不會要他的!』」
「可是加伊,小小的加伊呢?」格爾達問,「他什麼時候來呢?他會不會在他們中間呢?」
「等著!等著!我們馬上就要談到他了!到了第三天才有一位小小的人物到來。他沒有騎馬,也沒有乘車子。他高高興興地大步走進宮裡來。他的眼睛像你的一樣,射出光彩。他的頭髮是又長又細,不過他的衣服是很寒磣的!」
「那正是加伊!」格爾達高興地說,「哦,我總算是找到他了!」於是她拍起手來。
「他的背上背著一個小行囊!」烏鴉說。
「不,那一定是他的雪橇了!」格爾達說,「因為他是帶著雪橇去的。」
「也可能是!」烏鴉說,「因為我沒有仔細去瞧它!不過我聽我那位馴服的愛人說起,當他走進宮殿的門、看到穿銀色制服的守衛和台階上穿金色制服的僕人的時候,他一點也不感到慌張。他點點頭,對他們說:『站在這些台階上一定是一件很膩煩的工作——我倒是寧願走進去的!』大廳的燭光照耀得如同白晝。樞密顧問官和大臣們托著金盤子,打著赤腳走來走去。這叫人起一種莊嚴的感覺!他的靴子發出吱格吱格的響聲,但是他卻一點也不害怕!」
「這一定就是加伊!」格爾達說。「我知道他穿著一雙新靴子;我親耳聽到它們在祖母的房間裡發出吱格吱格的響聲。」
「是的,它們的確發出響聲!」烏鴉說,「他勇敢地一直走到公主面前,她是坐在紡車那麼大的一顆珍珠上的。所有的侍女和她們的丫環以及丫環的丫環,所有的侍臣和他們的僕人以及僕人的僕人——每人還有一個小廝——都在四周站著。他們站得離門口越近,就越顯出一副了不起的神氣!這些僕人的僕人的小廝——他老是穿著制服——幾乎叫人不敢看他,因為他站在門口的樣子非常驕傲!」
「這一定可怕得很!」小小的格爾達說,「但是加伊得到了公主嗎?」
「假如我不是一個烏鴉的話,我也可以得到她的,雖然我已經訂過婚。他像我講烏鴉話時一樣會講話——這是我從我馴服的愛人那兒聽來的。他既勇敢,又能討人喜歡。他並不是來向公主求婚,而是專來聽聽公主的智慧的,他看中了她;她也看中了他。」
「是的,那一定就是加伊!」格爾達說。「他是那麼聰明,他可以算心算,一直算到分數。哦!你能帶我到宮裡去一趟嗎?」
「這事說來容易!」烏鴉說。「不過我們怎樣實行呢?讓我先跟我那個馴服的愛人商量一下吧。她可能給我們一點忠告。我要告訴你一點——像你這樣小的女孩子,一般是不會得到許可走進裡面去的。」
「會的,我得到許可的!」格爾達說。「當加伊知道我來了的時候,他馬上就會走出來,請我進去的。」
「請在門欄那兒等著我吧。」烏鴉說,於是它扭了扭頭就飛去了。
當烏鴉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很久。
「呱!呱!」它說,「我代表我的愛人向你問候。這是我帶給你的一小片麵包。這是她從廚房裡拿出來的。那兒麵包多的是。你現在一定很餓了!……你想到宮裡去是不可能的,因為你是打著赤腳的。那些穿著銀色制服的警衛和穿著金色制服的僕人們不會讓你進去的。不過請你不要哭;你還是可以進去的。我的愛人知道通到睡房的一個小後樓梯,同時她也知道可以在什麼地方弄到鑰匙!」
於是他們走到花園裡去,在一條寬闊的林蔭路上走。這兒樹葉在簌簌地落下來。當宮殿裡的燈光一個接著一個地熄滅了以後,烏鴉就把小小的格爾達帶到後門那兒去。這門是半掩著的。
咳!格爾達又怕又急的心跳得多麼厲害啊!她仿佛覺得她在做一件壞事似的;然而她所希望知道的只不過是小小的加伊而已。是的,那一定是他。她在生動地回憶著他那對聰明的眼睛和長長的頭髮。她可以想像得到他在怎樣微笑——他在家裡坐在玫瑰花樹下時的那種微笑。他一定很高興看到她的;聽到她走了那麼多的路程來找他;聽到家裡的人為他的離去而感到多麼難過。啊,這既使人害怕,又使人高興。
他們現在上了樓梯。食櫥上點著一盞小燈;在屋子的中央,立著那隻馴服的烏鴉。它把頭掉向四周,望著格爾達。她依照她祖母教給她的那個樣子,行了屈膝禮①。
「我的小姑娘,我的未婚夫把你講得非常好,」馴服的烏鴉說,「你的身世——我們可以這麼講——是非常感動人的!請你把燈拿起來好嗎?我可以在你前面帶路。我們可以一直向前走,因為我們不會碰到任何人的。」
「我覺得好像有人在後面跟著我似的。」格爾達說,因為有件什麼東西在她身邊滑過去了;它好像是牆上的影子,瘦腿的、飛躍的紅鬃馬,年輕的獵人和騎在馬上的紳士和太太們。
「這些事物不過是一個夢罷了!」烏鴉說。「它們到來,為的是要把這些貴人的思想帶出去遊獵一番。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因為這樣你就可以在他們睡覺的時候多看他們一會兒。可是我希望,當你將來得到榮華富貴的時候,請你不要忘了我!」
「這當然不成問題!」樹林裡的那隻烏鴉說。
他們現在走進第一個大廳。牆上掛著許多繡著花的粉紅色的緞子。在這兒,夢在他們身邊跑過去了,但是跑得那麼快,格爾達來不及察看這些要人。第二個大廳總比第一個大廳漂亮。是的,一個人會看得腦袋發昏!最後他們來到了臥室。在這兒,天花板就像生有玻璃——很貴重的玻璃——葉子的棕櫚樹冠。在屋子的中央有兩張睡床懸在一根粗大的金杆子上,而且每一張床像一朵百合花。一張的顏色是白的,這裡面睡著公主;另一張是紅的,格爾達希望在這裡面找到小小的加伊。她把一片紅花瓣分開,於是她就看到一個棕色的脖子。哦,這就是加伊!她大聲地喊出他的名字,同時把燈拿到他面前來。夢又騎在馬上衝進房間裡來了,他醒轉來,掉過頭,然而——他卻不是小小的加伊!
這位王子只是脖子跟他的相似。不過他是年輕和美貌的。公主從百合花的床上向外窺看,同時問誰在這兒。小小的格爾達哭起來,把全部故事和烏鴉給她的幫助都告訴了她。
「可憐的孩子!」王子和公主說。
他們稱讚了烏鴉一番,同時說他們並不生它們的氣,不過它們可不能常做這類的事兒。雖然如此,它們仍然應該得到一件獎賞。
「你們願意自由地飛出去呢,」公主問,「還是願意作為宮裡的烏鴉而獲得一個固定的位置、享受能吃廚房裡剩飯的權利呢?」
兩隻烏鴉鞠了一躬,要求有一個固定的位置,因為它們想到它們的老年。它們說:「老了的時候能夠得到一些供給總是一件好事,正如俗語所說的一樣。」
王子爬下床來,讓格爾達睡在他的床上——他只能夠做到這一點。她的小手十指交叉著,想道:「人和動物是多麼善良的東西啊!」於是她閉起眼睛,幸福地睡著了。所有的夢又飛進來了;這一次它們是像安琪兒一樣。它們拖著一個小雪橇,加伊坐在上面點著頭。這一切只不過是個夢罷了。她一醒來,這些夢就不見了。
第二天她全身穿上了絲綢和天鵝絨的衣服。有人向她提議,請她在宮裡住下來,享受快樂的時光。不過她只要求得到一輛馬拉的小車,和一雙小靴子。這樣她就可以又開到外面去,去尋找加伊。
她不僅得到一雙靴子,還得到一個暖手筒,並且穿著一身乾淨整齊的衣服。當她要離去的時候,一輛純金做成的車子就停在門外等她。王子和公主的徽記在那上面亮得像一顆明星。車夫、侍者和騎手——因為還有騎手——都穿著繡有金王冠的衣服。王子和公主親自扶她上車,同時祝她一路平安。那隻樹林裡的烏鴉——它現在已經結了婚——陪送她走了開頭三丹麥里②的路程。它坐在格爾達的身旁,因為叫它背對著馬坐著,它可受不了。另外那隻烏鴉站在門口,拍著翅膀。她不能跟他們同行,因為她有點頭痛,而這頭痛是因為她獲得了那個固定職位後吃得太多了才有的。車子四壁填滿了甜餅乾,座位里墊滿了薑汁餅乾和水果。
「再會吧!再會吧!」王子和公主喊著,小小的格爾達哭起來,烏鴉也哭起來。他們這樣一起走了開頭幾丹麥里路,於是烏鴉也說了聲再會——這要算最難過的一次別離。烏鴉飛到一棵樹上,拍著黑翅膀,一直到它看不見馬車為止——這車子閃耀得像明亮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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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這是北歐的一種禮節,行這禮的時候,彎一下左腿的膝蓋,點一點頭。現在北歐(特別是瑞典)的小學生在街上遇見老師時仍然行這種禮。
②一丹麥里大約等於我國計算單位的十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