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順藤摸瓜(四)(2/2)
張永挑了挑嘴角道:「你家受了攻擊,沈家老宅卻平安無事,你既懷疑有內鬼,作甚沒有懷疑沈家?」
6老爺道:「回大人的話,在下沒有懷疑沈家,是因為松江老姓都曉得,沈家最有錢的是三房、五房,不是宗房。宗房老族長在世時,便愛置辦田產;等到現任族長打理沈家,依舊是以置辦田產為主,名下只有幾間鋪子,浮財有限。至於沈家三房,前些年是出了名的富庶,可是因為前幾年沈家幾位老爺分家,最能幹的幾位老爺都分家另過,有去廣州府的,有在京中的,留在松江的三房大老爺本有不少家產,可去年買賣除了紕漏,折損大半家產,不剩什麼。至於沈家五房,因為當家太太能幹,積攢了一份家業,可是兩個兒子在京,為官的為官、求學的求學,只有次子回鄉守業,又遇到妻兒被綁架勒索一事,能動用的現銀都動用了,自然也沒有劫掠的必要。」說到這裡,頓了頓道:「正是因此,越印證在下一個猜想,那些進城劫掠的悍匪與綁架沈琦妻兒、綁架沈家宗房長孫沈棟的應當是一伙人。」
別人家只是損失的錢財,沈家卻是宗房、五房丟了人口,六房死了主母、七房死了老太爺,就這樣情況下,趙顯忠還攀誣沈家,賀家還要「落井下石」,也難怪像6老爺這樣素來與人為善、不參合各家爭鬥的,都看不過眼,要站在沈家這一邊。
張永該問的都問了,看了那兩口箱子一眼。
正值盛夏,這不過兩刻鐘的功夫,已經化了不少水。像這樣關鍵的證據,本應道交到知府衙門,可張永實信不住趙顯忠,便對6老爺道:「我與王大人還要在松江呆些日子,這兩口箱子你先抬回去,好生保管。等我們回京,再帶往京中。你這保存證物的功勞,我與王大人亦會記在心上。就是沈家那邊,想來也會感激你的援手之意。」
6老爺知曉這「投誠」算是行了,心頭一陣激動,忙應了,不敢囉嗦,帶著幾個心腹健仆匆匆離去。
張永與王守仁回到隔壁客房,張永皺眉道:「王大人,連一個鄉紳都能現『倭亂』不對,趙顯忠真的一無所知?還是他已經被寧王拖下水,故意混淆視聽,為寧藩逆行遮掩?」
閹人因失了剛性,多帶了幾分陰柔,容易敏感多疑,張永嘴裡這樣問著王守仁,心中對趙顯忠的懷疑已經有了七、八分。
王守仁則想到沈瑞提及的知府幕僚「閆舉人」,要是那人真是寧王在松江的暗線,那松江知府即便沒有投賊,也是遭了蒙蔽。可松江知府是李東陽李閣老的門生,朝中靠山強硬,實在是沒有道理投了寧王。想到這裡,王守仁便道:「趙知府的履歷我還記得,知縣放的是福建,知州升的是浙江,並不曾在江西為官。」
張永拿著那本帳冊道:「沒有在江西做官又怎麼樣?如此財狼心性,幾萬、十幾萬兩銀子下去,說不得連祖宗都丟了,還能記得忠君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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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小莊。
沈瑞已經帶著錦衣衛到了,看守沈珠的是沈瑞的一個長隨。
這人並不曾對沈珠動粗,只是聽了沈瑞的安排,將沈珠關到一間小黑屋裡,然後在外面不停地念叨沈瑞交代下來的幾句車軲轆話。
小黑屋裡,有尿桶,一日三餐也從一個小窗送吃的進去。許沈珠吃飯,卻不許他睡覺,這也是沈瑞特意吩咐的。
兩晝夜下來,沈珠的精神已經到極限。
等沈瑞被長隨帶到客廳,就是一副憔悴不堪模樣,顧不得有旁人在,面色蒼白、雙目赤紅,對著沈瑞痛哭流涕道:「瑞哥兒,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一時虛榮上了別人的船,不該當著外人誇獎沈家,給沈家招了災,都是我的錯!我是沈家的罪人。我對不起六房的大嫂子,對不起八房老太爺,也對不起宗房的小棟哥兒,對不起五房的琦二嫂子……」
一副誤交歹人、後悔莫及的樣子,就完完全全地展現在錦衣衛眼前。
沈瑞目光一沉,心裡鬆了一口氣。
前日與沈珠對話完,沈瑞就想著什麼彌除後患,這主動結交與誤交是兩種概念。他這樣做,並不是為了幫沈珠,而是不想讓沈珠成為沈氏一族的短板,讓人借題揮。可是以沈瑞的性子,實做不到殺人滅口的地步,也知曉這個時候沈家被四房盯著,也不能「殺人滅口」。
沈瑞便想了一個法子,吩咐人關了沈珠小黑屋,日夜跟他洗腦,說幾位族親長輩的死,說失蹤生死不明的沈棟與沈琦妻兒。
沈珠並不是喪心病狂之人,早就有自責之心,又被折磨兩晝夜,精神哪裡還頂著住?或許在他心中也在給自己脫罪,於是那些被貴人青睞的欣喜與對其他房頭的敵意,都被拋到腦後,只剩下自己被蒙蔽、被欺騙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