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螳螂捕蟬(一)(2/2)
那黑衣人並未上前,反而退後兩步,將自己掩在廊下一柱子後,隨即揮手。
之前因被圍困,分作兩團各自戒備的黑衣人,立時四散開來,往東西廂房扔火把。因為之前潑了油,左右廂房外牆立時被火把引燃,立時竄起不少火苗,夾雜著黑煙,現場一片混亂。
黑衣匪面露得意,尖聲道:「殺!」
眾匪就借著火勢,開始往外殺出。而那個黑衣匪,卻是不退反進,提刀直接沖王守仁而來。周圍拿著弩箭的錦衣衛見了,都齊齊對準黑衣人。可是因為顧忌張永與王守仁,束手束腳,不敢輕易放弩。
張永沒想到這些人這般兇悍,十分惱怒。這伏擊寧王亂黨是張永的主意,要是真的因此讓王守仁這個欽差喪命,那怎麼跟皇帝交代。
轉眼功夫,黑衣匪就竄到王守仁面前,鋒利刀鋒衝著王守仁脖頸斜砍過去。
張永旁觀,都覺得汗毛聳立,魂飛魄散,怒喝道:「賊子爾敢?」
黑衣匪嘴邊露出一絲殘忍的笑容,就是陷阱又如何,只要殺掉了欽差,就是完成了任務。至於徹底斷送了性命,不過是一個輪迴,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趁著火勢,往外跑的匪徒不少,看見頭領這邊不對腳步遲疑的也有幾個。只是性命攸關,能夠共患難的倒地有數,不過是三、兩個人過來援手,其他人繼續往外逃竄。
屋頂之上埋伏的弩手,之前衝著院子裡因顧忌王守仁與張永還有些放不開手;對於往外逃竄的匪徒,則是全無顧忌,一時間弩箭如雨,賊人慘叫聲不停。
院子裡,王守仁已經用短劍擋住黑衣匪的刀勢。他看著是文弱書生,可因自小就有棄筆從戎之心,所以一直是文武兼修。
黑衣人因輕視付出代價,等察覺到王守仁不對勁,想要「以命換命」時,張永已經醒過神來,「砰」一聲手統擊到黑衣人後心。
黑衣人悶哼一聲,倒在地上。旁邊援手的幾個匪徒,都帶了驚慌,將黑衣人護在中間。
王守仁與張永齊齊退後幾步,拿著弓弩的錦衣衛已經將地上眾人團團圍住。
之前逃竄中弩箭或傷或死的匪徒,也都被錦衣衛整理出來。死的屍體堆砌在一旁,傷的都捆綁起來。
知府衙門就這麼大地界,眾知府衙門屬官多住在知府衙門後宅。前邊這麼大動靜,火光四起,喊打喊殺,自然也驚動了後邊。
為了防止火勢後竄,殃及池魚,眾人有心救火,卻被這打殺聲嚇的止住腳步。
別人還能繼續裝死不露面,新上任的代松江知府董齊河卻不敢不露面,要是欽差真的在知府衙門出事,他這個代松江知府,不僅轉不了正,怕是連原來的品級也保不住。
叫人在附近打探著,眼見著打殺聲漸弱,董齊河做出焦急狀,進了院子。地上橫七豎八都是被捆綁的匪徒,原本火光四起的院子並未救火,火勢就已經漸熄,欽差大人站在院子裡,神態從容,並無被攻擊的緊張與焦躁。
「欽差大人,這是?」董齊河面上露出擔憂,道。
王守仁道:「攻擊欽差行在,按謀逆罪論處,董大人來的正好,將這些匪徒壓入死牢,明日再審。」
見王守仁並無追究知府衙門守衛不足之過,董齊河鬆了一口氣,連忙招呼因畏懼錦衣衛之威在不遠處躲躲閃閃的衙役,拉著一干賊人下去。
黑衣匪因為中了火槍,躺在地上,大口的吐血,已經是出的氣多,進的氣少。
王守仁蹲下,看著匪道:「看你也是受不得束縛的人,山高水深哪裡不好待,作甚跟藩王參合在一起?」
匪略有意外,隨即失笑道:「怨不得你是欽差我是賊,倒是有幾分好眼力……混飯吃罷了,成了,說不得脫掉一身賊皮,也撈個官噹噹……」
張永在旁道:「哼,亂臣賊子,莫要做春秋大夢!寧王他老祖宗那時候就沒大作為,現在連王府三衛都沒有,又在腹地,想要蹦躂也蹦躂不起來!」
「是啊……我早曉得,不過是做夢,下輩子再不夢,只願能清清白白做個小老百姓,不再東躲西藏、堂堂正正地……」那匪說話聲音越來越小,腦子一歪,雙目瞪著,卻是徹底咽了氣。
王守仁伸手將這匪雙眼闔上,不管對方生前如何,如今也生了後悔之心,顯然還沒有壞到底,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張永看著地上屍,有些暴躁。原本設局是想要抓人,好得口供,揭開寧王謀逆之心,可眼下匪之死,剩下的小嘍嘍未必能得到有用口供。畢竟是謀逆是大罪,寧王即便暗中養賊,也不會擺明車馬,將身份公之於眾。能得知他身份的,應為只有匪這一級。
張永皺眉踱步,就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待轉過身去,看到來人,張永原本暴躁的心立時平復起來,露出幾分笑意,稱讚來人道:「乾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