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天崩地陷(二)(2/2)
張氏兄弟整個弘治朝日子過得就肆意,如今因新皇登基,從天子的小舅子變成天子之舅,當然是更進一步。根據後世歷史記載,這兄弟兩人的風光持續整個正德朝,一直延續到嘉靖朝才終結,可是即便如何,又同沈家有什麼相干?根據沈瑞所知,沈家與張家並無往來,即便幾年前沈珠衝撞過建昌侯,可沈滄一個尚書親自出面,賠禮致歉,面子給的足足的,早就了結了此事。
三老爺看著沈瑞,欲言又止。
沈瑞心下一沉:「三叔,莫非張家與沈家還有其他嫌隙?」
三老爺定定地看著沈瑞好一會兒,皺眉道:「或許是我杞人憂天,可是你以後是家裡的當家人,我亦不想瞞你……我懷疑,珞哥兒之死,與張家有干係……」
沈瑞訝然:「怎麼可能?不是說是意外嗎?」
雖說在權貴如雲的京城,沈珞這個翰林官的公子算不上什麼,可大老爺當年已經是侍郎,且沈家二房三兄弟只有沈珞這一根獨苗,沈珞出事就不算是小事。以大老爺的能力,真要有什麼貓膩,也不會毫無察覺。
想到沈珞這個嫡親侄兒,三老爺忍不住看向沈瑞。沈珞比沈瑞大五歲,要是沒有墜馬而亡,已經及冠,中間有兩次春闈,說不得一個少年進士也到手了。加上之前有沈珞在,長房與二房即便有摩擦,還有調和餘地,如今不能說反目成仇,可也沒有了之前的和氣。
沈瑞見三老爺神色莫名,略有些不自在,移開視線,臉上帶了幾分自嘲。過繼就是過繼,血脈已經遠了,自然是比不得嫡親侄兒。只是並非他主動來的二房,也既不會有什麼「鳩占鵲巢」之類的念頭。
三老爺已經醒過神來,清咳了兩聲道:「雖說大哥當年仔細查過珞哥兒之事,確實得出結論是意外,可並非天災,也算是。」
那年重陽節,沈珞與書院幾個同窗去西山登高望遠。下山後,有人提議去莊子裡跑馬,沈珞與喬家幾個表兄弟就跟著過去。沈家是書香門第,沈珞卻因是單丁的緣故,從小打磨身子骨,不能說文武雙全,可也是騎射嫻熟,不想就是一場小小比試,落得墜馬而亡。沈滄彼時已經是六部侍郎,侄子死了自要追究到底,查出蛛絲馬跡,指向登山時起衝突的紈絝子弟之一,重慶大長公主的庶子周貿。周貿也認了為了報復沈珞等人在西山酒樓爭妓子,在草料里下手腳之事。大長公主弘治十二年薨,駙馬周景更是早在弘治八年就病故了,周家的當家人是重慶公主之子周賢。周賢是弘治皇帝的表弟,素有賢名,得知此事,親自上來道歉,並且以「不孝」為名將庶弟周貿除族。周貿隨後醉酒落水而亡,不管是真的意外,還是「被意外」,已經是一命償一命,沈家也就沒有了再追究的立場,此事就不了了之。因其中涉及皇親國戚,加上其中涉及爭妓之事,並不光彩,沈家諸長輩就隱下此事,對外之說沈珞是意外墜馬身亡。不過沈周兩家,到底隔著兩條人命在,就算沒有明著為仇,可兩家也都彼此提防。
這幾日國喪,京官除了哭臨,私下裡都不由地關注壽寧侯府與建昌侯府,八卦新皇皇后會花落誰家。
新皇今年十五歲,眼看就是選妃的年紀,張家兄弟出身京畿,早就接了幾個姻親家的女孩進京教導。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說的就是張家,不僅張太后兩個兄弟封侯,就是姻親鄉鄰也跟著沾光。早在先皇還在時,就有流言出來,說是張家兄弟受皇后吩咐已經私下裡開始為東宮想看儲妃,這才接了不少姻親家的女孩兒進京;如今先皇升天,太子登基,尊生母為太后,張家兄弟說不得就要心想事成了。
因這個緣故,大家對於張家的姻親也多關注起來,猜測哪一家會成為天子岳家。三老爺並不是愛八卦之人,可因聽到周賢的名字,不由地多關注起來,這才知曉張延齡的內侄在三年前娶了周賢的庶妹。
張延齡的內侄不過是滄州府鄉紳之子,周賢庶妹即便是公主府庶女,也不是梁承能攀附得了的,而張家與周家之前並不曾聽聞有什麼親近往來。
大家說起這個,少不得私下譏諷周賢幾句,身份貴重,可為了巴結張氏兄弟,將妹子嫁給個鄉下小子,姿態也太難看了些。
三老爺卻是想起一件事來,當年所謂西山酒樓「爭妓」之事,出面與沈珞等人爭執的是周貿等紈絝不假,可設宴款待的不是別人,正是張延齡。就是沈滄當年,也懷疑過張延齡。不過想到張延齡由弘治帝教養大,性子驕縱,還真未必會將一個侍郎的侄子放在眼中,要是真的看沈珞等人不順眼,只會當場發作,不會費心去陰謀詭計,沈滄才打消了懷疑,認定了周貿是真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