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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花明柳暗(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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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是著實沒想到沈瑞會給他這樣一份摺子。

沈瑞在他眼中一向是個「有辦法」的人,這辦法大抵是用在領土治民上。

他原想著沈瑞的摺子會說說如何戰後恢復、推廣山東經驗,也許是開市通商,他還頗為期待想看沈瑞怎樣再復山西繁榮。

萬沒想到,沈瑞交上來的,會是宗藩改革。

沒想到是這樣詳細的內容,沒想到是富有遠見的設想!

更是萬萬沒想到,在這樣的時刻,沈瑞敢站出來說宗藩問題!

這是最好的時候。

壽哥摩拳擦掌,他早看那些藩王不順眼了,可這群人就偏偏大動作沒有小動作不斷,一干老臣又總嘮叨慎重慎重。

慎重又怎樣,有反心的總歸是要反的!

先有寧藩狼子野心劫掠松江、太湖養私兵,後有晉府、代府與草原勾勾搭搭,這安化,直接就反了!

不趁這樣時候收拾他們更待何時!

沈瑞提的正是時候!

「沈瑞沒有辜負朕的厚望!」壽哥的喜悅溢於言表,又向蔡駙馬道,「沈瑞更有其他條陳呈上來……」

壽哥正待進一步說說日後山西的布局時,劉忠在門口晃了一晃。

壽哥知是有事,點手讓他進來回稟。

劉忠在他耳邊低聲道:「劉瑾的兄長剛剛歿了。劉瑾在外面求見。」

壽哥眼珠子一轉,扯了扯嘴角,「正好,讓他進來。」

*

劉瑾在內廷耳目眾多,進了西苑就有小內侍迎過來悄然說白晌皇上召見了禮部尚書費宏與宗人令蔡駙馬,因御前沒留人伺候,說得什麼卻是不知。

晌午皇上還賜了午膳給兩位大人,費大人用罷便走了,蔡駙馬仍在御前。

此外,錢寧錢百戶來了兩趟也沒著皇上。

劉瑾這一路聽著,腦子裡已經轉過了幾轉。

在殿外略侯了片刻,就聽得裡頭傳召,劉瑾正了正衣冠,又調整了一下表情,袖子拂過眼角,轉瞬雙眼便紅了,卻又並無淚珠落下,全然一副強忍悲傷的模樣,進了殿內。

兩邊兒小內侍們看得眼睛發直,心下直念,到底是劉祖宗呢,這般收放自如,可是要好生學上三五年……

劉瑾進門也沒管蔡駙馬、劉忠都在場,撲通一聲跪下結結實實磕了個響頭,嗚咽著喊了一聲「萬歲爺」。

壽哥打發劉忠去扶了劉瑾起來,嘆氣道:「大伴節哀。大伴無需掛念朕,且放心去,先將家中事辦好要緊。」

劉瑾又叩首道:「因奴婢家事驚擾皇上,是奴婢的罪過。」

壽哥擺手道:「大伴不要悲傷,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又道,「大伴保重身子,辦好家中事,朕這邊還有要事須得大伴去辦。」

聽得這話,劉瑾連忙道:「豈敢耽擱萬歲爺要事,還請萬歲爺明示,奴婢這就辦來。」

說著又眼含熱淚,道:「莫說奴婢忠心為主,奴婢的兄長也是一般忠心聖上,差事從不敢有絲毫含混怠慢。」

「大伴的心朕盡知,談千戶也實是兢兢業業。」

劉瑾這兄長,吃喝玩樂倒是兢兢業業。

不過劉瑾的來意壽哥十分清楚,也沒裝糊塗,而是傾了傾身,放緩了聲音,道:「大伴,朕接著密報,晉藩、代藩、慶藩有從逆之舉。」

劉瑾一驚,下意識去看蔡駙馬。

蔡駙馬嘆了口氣,緩緩點頭。

劉瑾心道難怪陛下招了禮部與宗人府來議事。

他口中大義凜然說著叛王委實可惡、晉藩等不識好歹等言,心下卻已經轉了百轉。

聽得皇上吩咐道:「朕擬讓你秘遣錦衣衛、內行廠得力之人往山西徹查此事,要快,不要走露風聲,如有不妥之處,立時闔府緝拿。」

說是「闔府緝拿」,那便是一個都不放過了,劉瑾眼皮直跳,又去瞧蔡駙馬。

蔡駙馬臉邊腮肉不可遏制的抽了抽,終是什麼都沒說。

劉瑾略一猶豫,便穩穩叩頭下去,道:「奴婢遵旨。」

他最近過得極不順心,那檄文他明明動用了所有廠衛力量瞞得好好的,卻依舊被人翻出來彈劾於他。

那些跳樑小丑他根本不在意,他唯一關注的就是,皇上怎樣看。

皇上雖然快刀斬亂麻迅速同意了神英領兵平叛,但私下裡皇上對他隻字未提那檄文,反倒讓他心下忐忑起來。

所以他才會急急用了手下幕僚的點子,拋出清丈河南來,以圖贏得皇上的看重。

河南離著近、良田多、效果立竿見影,河南又是劉健那老匹夫故鄉、可以藉機把那老匹夫及其門人壓得死死的……種種好處他都想過了,唯獨沒想到壞處——

那些低階河南籍官員會如馬蜂一樣緊盯他不放,雖小,卻毒!又是成群!

現在,皇上肯交代他任務,他自然要立時接下以示忠心。

藩王,是燙手的山芋。

與其說是查,還不如說是抄,他劉瑾伴君這麼多年,皇上的心思還是揣摩得到一二的。

抄了藩王會引起多大震動,劉瑾心裡一清二楚,但是只要皇上依舊信重他、肯用他,他權柄在手又有何可懼!

何況,這幾個藩王可沒給過他什麼好處,相反,日後他想在馬市插上一腳,這幾個藩王只會是絆腳石。

能借著皇上的怒火抄了才好!

劉瑾回得這樣快這樣乾脆,壽哥面上也露出滿意的笑容來。

他卻沒進一步交代,而似喟嘆道:「大伴與談千戶兄弟實是忠心為國。今談千戶去了,是朝廷痛失英才……」

劉瑾心下大喜,自己的選擇果然沒錯。

他在這麼個時候進宮就是奔著給兄長求個封賞來的,既是為著葬禮更好看,也是因這陣子撲上來撕咬他的人太多,他想要借皇上厚賜來展示一下自己聖眷依舊,震懾群小。

聽得皇上誇讚他兄長,他心跳也不由得跟著快了一拍,自己接了燙手山芋,皇上便不會虧待自己。

果不其然,聽得皇上吩咐劉忠道:「傳朕口諭,進談糧後軍都督府都督同知,賜本身妻及三代誥命,賜祭葬加等。」

一顆心踏踏實實落地,劉瑾這頭磕得誠懇多了,面上是感激得涕淚橫流,口中直稱皇恩浩蕩、奴婢萬死以報聖恩云云。

壽哥笑眯眯聽著,勉勵了他幾句便讓他去了。

劉忠也悄沒聲的退下,準備聖旨及賞賜。

殿上只剩蔡駙馬。

蔡駙馬幾次想張口,那錦衣衛內行廠都是些什麼貨色,派他們去,指不上將諸藩禍害成什麼樣,豈非要逼得藩王造反!

但看著年輕帝王掛著溫和笑容的臉,他完全想像得出在他問出口後,皇上會怎樣輕描淡寫的回一句,那就讓張永晚些回京就是了。

還有神英的大軍,這短短時日到寧夏是不可能,到山西卻是正正好……

罷了,晉藩也是自作孽,不可活。

當初敢驅趕流民往京中來,就要想到早晚有一日會被換上清算。

蔡駙馬垂了頭,終還是保持了沉默。

「姑祖父,」壽哥似乎根本沒在意蔡駙馬的情緒,笑嘻嘻道,「方才沒來得及說便被劉瑾這廝打斷了。朕擬在山西再立武學,六郎這幾年在京衛武學也歷練出來了,正好過去山西武學掌舵!」

這六郎說的是蔡駙馬的孫子蔡誦。

蔡駙馬的長孫蔡諒如今正管著豹房勇士,乃是壽哥身邊一等心腹之臣,次孫蔡誦先前也在豹房當值,後張會去遼東,他就被調往京衛武學,給周賢打下手。

大明的武學原就分為京衛武學和地方衛所所立武學,儘管太祖設立之初未嘗沒有培養高級武官的打算,但到了後來,基本就變成了武官子弟學校,還是混日子的那種。

正德元年壽哥大刀闊斧對京衛武學進行改革,除了勛貴子弟必須入學外,錦衣衛、豹房勇士、武舉人也需入學,並嚴格考評制度,又有各種演武、閱兵,近些年來成果斐然。

那改革中也有沈瑞和張會從中支招,這次同樣是沈瑞上密折,建議再建山西武學,將衛所武學合併過來,既攬邊將子弟來學習,也讓中低級軍官來進修。

同時也想實現當初沒能實現的,讓部分京衛武學的學員過來邊關學習實訓,接觸真實的邊防。

如此培養儲備軍官,日後九邊有戰事,自武學中抽取優秀學員頂上,從最大程度上避免「水土不服」的狀況。

所以,現下這山西武學中的正副使就相當於文官中的座師。

蔡駙馬精神大振,若六郎蔡誦能任山西武學副使,將來在邊軍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作為大長公主的孫子,爵位到了蔡誦身上已不值一提了,蔭封錦衣百戶也是虛銜,任何實職都需要靠他自己努力。

眼下皇上這是給了他一個絕佳機會,蔡駙馬自謝恩不迭。

壽哥笑著扶起蔡駙馬道:「朕還打算在山西武學中設幾個『研究院』,還要姑祖父一同參詳參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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