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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向海而生(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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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頭被送來的那些領頭的只記得自己帶出了多少人來,並不會管這一路過來沿途有多少加入的、多少走散走失、多少傷亡的。

他們接到的任務只是將流民都攆來登州,沒人會閒得整理流民人數。

因此在大於師爺問供時,他們也只能說個大概。

府衙按照這個數目,將城外魏家被罰沒的兩個莊子騰了出來,又加急搭了些棚子,不想竟仍沒能裝下。

相鄰秦家、韓家、趙家的莊子上緊急騰出地方來。

且好在天氣已大熱了,簡單搭個棚子總算能先應付下來。

賑災的糧米當然也有缺口,但春夏之交海里河裡漁獲豐盛,山上野菜雖過了口感最佳的時間,倒也不是不能食用了。

唯原預備出來「以工代賑」的活計位置,是不可能按照計劃來了。

官府招撫流民的通常做法是立官莊,鼓勵流民開荒。

而登州府這邊荒地也不少,興修水利、拓寬官道、修築港口,乃至船廠,到處都需要人手,需要「壯勞力」。

因此沈瑞一系原是盼著流民來的。

結果根據書吏差役們加急統計,這批流民總數竟有近五千人,然其中青壯勞力還不足一千五百,多半都是老幼婦孺!

體力活是根本指望不上!

饒是心裡知道仇家不可能給他送壯勞力來,但添了這麼多張嘴來想要吃死他,沈瑞依舊十分惱火。

登州多山地丘陵,人口並不多,整個登州府也不過十一萬六千多丁口,蓬萊縣因是附郭,人口相對多些,也不足兩萬。

這許多的老弱婦孺一個蓬萊縣是消化不掉的,還要另尋出路。

黃縣、福山縣等州縣清丈田畝、朱子社倉等還在推行中,尚未穩定,貿然將流民送過去很容易引起矛盾……

就在一片忙碌中,徐氏婆媳抵達了府城。

彼時沈瑞正在莊上視察流民安置情況,得了消息便與丁同知招呼一聲,往官道上去相迎。

沈家一行十數輛大車浩浩蕩蕩而來。

長壽帶人在最前頭引路,老遠見著沈瑞,忙驅馬過來,翻身下來行禮。

沈瑞一把拉了他,笑著道了聲辛苦,便快步趕過去那邊大車前,躬身行禮問母親安好。

官道上女眷不便下車露面,徐氏只撩了車簾,含笑應了聲,又見沈瑞滿身塵土一腦門子油汗,不由心疼,連聲道:「苦了我兒。」

沈瑞笑道:「只這兩日忙些,剛好叫母親遇上了。」

因問母親身體,徐氏答說尚好。

知子莫若母,徐氏曉得兒子心思,便又笑道:「你媳婦也無事,這邊到底是比京中暖和,她的喘症不怎麼犯了。」

楊恬就在徐氏車上,聞言不由臉上一紅。

沈瑞曠得久了,想著媳婦就有些心熱。

只聽得母親有些戲謔的語氣,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忙又道:「原是車馬行那邊傳訊來,說還要幾日後才到的,怎的這樣早便到了?天熱,母親何苦急著趕路!」

徐氏笑道:「你不用擔心,車叫你改過,穩當得緊。也不瞞你,我們是路上聽著有大批流民過來,設粥棚施粥總歸要有人牽頭來做,我們便想著早些到才好。」

沈瑞無奈道:「哪裡用得母親操勞……」

徐氏打斷他,道:「你也莫當為娘是紙糊的,當初在山西任上,常有流民,這些我也都做過,只怕比你這擅賑災的還熟些。」

說話間後面沈家族人里男丁紛紛過來與沈瑞招呼。

沈瑞一一見過,卻見中有一個女子,含笑向他萬福,竟是那青樓女子寶珠。

此女先前自稱願為沈瑞效勞分憂,自告奮勇去顏神鎮尋琉璃作坊找尋沈瑞想要的「大塊琉璃」,之後便再無音信,不想竟出現在沈家車隊裡。

這會兒的寶珠一身樸素衣衫,臉上妝容也進行了調整,麗色盡掩,看上去就像個普通幹練的大丫鬟。

見沈瑞皺著眉頭,她便笑道:「民女遵大人吩咐往顏神鎮去了,幸不辱命,歸來時恰遇上了老夫人與夫人,便來請安,得老夫人垂憐,一路赴蓬萊。」

竟是連聲音、自稱都改了,好一派良家模樣。

在這官道上,當著眾族人面,沈瑞也不好多說,只點頭道了句「辛苦」,便也不再理她,這邊招呼車隊進城。

自西門迎恩門入城,不遠便是府衙,只是沈瑞一個人兒住府衙後面的官宅綽綽有餘,若要裝連帶沈氏族人在內的一大家子人卻是住不開的。

陸家早就幫著在府衙附近置了兩個相鄰的大宅子,打通了修葺一番,又安排了人手日日打掃,此時直接住進去便可。

沈瑞才奉了母親徐氏入府,前面已有不少拜帖送來,表示希望明日前來拜會太夫人、夫人。

沈瑞不由皺了眉,正吩咐下人母親要歇幾日再見客,徐氏已拍著他的手阻止道:「此非常時刻,她們來見,正好商議賑災之事。我的身子骨我自己知道,你不必擔心。」

沈瑞還待再勸,徐氏已堅定的擺擺手,又催他與楊恬去更衣歇息,表示晚飯後再來與她說話,有兩樁要事須得一處商量。

沈瑞也只好應了,又吩咐管事去請大夫來為諸人診平安脈。

出了正院,沈瑞便將楊恬的小手握住,親自扶著她走。

楊恬臉上一紅,輕輕掙了兩下,未掙開,便也就由著他了。

沈瑞只覺得掌間柔荑溫熱,不似早先那邊微涼,再看小嬌妻氣色紅潤,心下大定。

楊恬聽他問及喘症,抿嘴笑道:「乍暖還寒時還是有些氣悶難受的,入夏就全好了。」

「登州臨海,氣候宜人,好生養一養,許是病根都去了。」對此沈瑞也是充滿希冀的。

兩人說笑著相攜回了東院,到臥房更衣。

打發了滿屋子丫鬟僕婦,才去了滿是塵土的外袍,沈瑞便禁不住將小嬌妻擁了個滿懷,香了又香。

楊恬半晌才掙開,氣息不穩,一張臉紅透了,又羞又惱,捶他一記,啐道:「還亮著天兒呢!叫人說嘴白日……」

白日宣淫這後兩個字到底說不出口來。

沈瑞只不放手,笑在她耳邊道:「娘子放心,為夫有分寸呢,只等天黑宣……」便又挨了一記粉拳。

直到他道「好恬兒,實是想你想得狠了」,她心下也酥了,一般是想他想得狠了,任由他擁著輕輕親吻,滿心甜蜜歡喜。

溫存了半晌,外頭已有幾個管事媳婦前來回話,都被半夏麥冬攔下了。

楊恬已是合格的當家主母了,聽了外面動靜還是忍不住揚聲問何事,又撇頭瞪了一眼手上還在作怪的沈瑞。

沈瑞輕笑道:「卻是我礙了夫人理事了。」

楊恬輕啐一口,聽得外頭回說「韓家送了新鮮蝦蟹來,說是才回來的漁船上卸下來的,給太夫人夫人嘗個鮮」,她一雙妙目便望向沈瑞問詢。

沈瑞一笑,道:「我卻借了你和母親的光了,這會兒蟹子倒是一般,卻正是海蝦肥的時候,什麼都不放,只清水煮來吃都極美。」

楊恬在路上已盡知登州發生的事,曉得韓家立場,便點頭揚聲吩咐那管事媳婦收下蝦蟹送去廚房,晚上就做出來,又叫拿上等的封兒賞了韓家下人。

沈瑞想了想,吩咐道是讓韓家下人回去告知一聲,他正有事要尋韓大老爺相商,請儘快往府衙一趟。

又著人去請秦家、陸家以及戚家父子。

管事媳婦應聲而去。

沈瑞輕啄了嬌妻一口,惋惜道:「可惜了還有事要趕緊辦了,也只能天黑再回來服侍夫人。」

楊恬紅著臉跺腳道:「你還不快去做正事,幾時學得這樣油嘴滑舌!」

沈瑞哈哈一笑,又抱了抱她,這才換了衣裳,到前頭徐氏處招呼一聲,往府衙去了。

*

知府大人相招說有要事相商,一時半刻人便到齊了。

沈瑞瞧著眾人,緩緩將如今遇到的流民人數超出預想等問題一一說出。

秦二最是伶俐,只道知府大人還要捐銀捐糧。

儘管先前秦家已是大出血了,他仍毫不猶豫道:「大人若有差遣,秦家必盡全力,願將倉中子粒盡獻與府衙。」

沈瑞擺手道:「口糧只是一時的,總不能長久養著這許多人,授之以魚不如授之以漁,總要尋個長久的營生與他們才是。」

韓大老爺想著自己才送了蝦蟹就被叫來,大人又這般說,不由試探著問道:「大人可是要他們……出海打漁?既是流民中老弱婦孺多些,小的這邊也缺織網的,倒能安置些人。」

戚大郎也道:「下官這邊也可安排些人來營里做些燒飯灑掃的簡單活計。」

沈瑞搖頭道:「不是你們想的這些。本府請諸位過來,是想探討一下,長山島、沙門島、桑島、乃至大小竹島、隍城島這些島嶼,可能安置些人口?」

眾人皆是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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