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緱山鶴飛(五)(2/2)
壽哥盯住她的臉,這張絕色的臉,板得木雕瓷塑一般,表情無懈可擊,連一絲絲裂縫都沒有。
他似笑非笑勾起唇角,嗯了一聲,道:「怎的不打發走宮女,倒把張家與你的人送出去了?皇后竟也能應你。」
吳德妃依舊是神色不動,檀口輕啟,嘆了口氣,「是臣妾連累了皇后娘娘……」
她頓了頓,轉而道:「宮人尚且知道規矩,各有差事,各自行事,她們四個卻是依仗太后寬仁,偷奸耍滑,尋常躲懶,遇事推諉,便是留下亦用她們不上,反倒要好吃好喝供著,且養的心大了,手腳也不乾淨起來……臣妾是不會也不敢養這樣的奴才了。」
手腳不乾淨是慣用的攆人藉口了。
而這四個人,也不只是偷奸耍滑這幾點,她們,還是太后布在這邊的眼線。
壽哥饒有興致的看著吳德妃,想來太后之所以那麼惱怒,不單是因著攆了張家下仆傷了張家臉面,更是因著吳德妃這般做等同於是剪除了太后的眼線,這是要脫離張家、脫離太后掌控嗎?
他的聲音越發柔和,道:「如此刁奴,愛妃處置得對。」又似有意無意道,「張家也是,規矩未免鬆了些,養得奴才心都大了。」
吳德妃似乎下意識的挺直了脊樑,眼波流轉間,似是思量好了什麼,聲音卻越發沉穩:「皇上是不知外頭的事兒,恕臣妾冒犯,給皇上說上幾句。像侯府這樣的大戶人家裡,許多積年的老僕、尤其是伺候過長輩的,都是有體面的,便是晚輩主子也要敬上一二分。而這樣老僕的子女,便也都跟著有了體面。」
「他們憑著老子娘的臉面,在府里挑揀活計輕省油水豐厚的位置,一味偷奸耍滑的,而主子倒要看在他們老子娘的臉面上再三容讓。更有甚者,臣妾在外頭是曾聽老僕講過,有些高門世家裡,僕從也是世仆,幾輩子的家生子,彼此聯姻,交織成網,竟有奴大欺主之事,逼得主人都沒法子。」
壽哥翹著二郎腿聽著,嘴角的笑容一直不曾斂去,目光中卻儘是探究之意,聽她說到此處,不由一聲嗤笑道:「這世家大族也跟小朝廷似的。」
吳德妃可不敢接這話,立刻垂眸道:「臣妾愚昧,只道聽途說些個村話,不當學給皇上聽。」
壽哥擺擺手,似是自言自語,又似同吳德妃說話,道:「朝廷里,文官子侄至多蔭入國子監,都是要靠科舉入仕,武官子侄也是沙場拼出來的前程,唯有……」
唯有中貴戚里,子侄索官索田無度。
吳德妃臉色變了變,聰明如她,也在不停的琢磨皇上今日的意圖,而到此,她已是恍惚明白了些什麼。
明白是明白了,然,怎麼做呢?
她看著年輕的帝王良久,方緩緩道:「臣妾送走的這四個奴婢,有的是祖母在昌國太夫人身邊伺候過的,有姑母是壽寧侯夫人陪嫁的,自到臣妾身邊兒起,她們只草草跟著宮裡的教導嬤嬤學了幾日規矩,伺候的活計卻是一樣不做。
「入了宮,她們也沒少與其他宮人衝突,仗著老子娘在壽寧侯府里有頭有臉,更覺得自己是太后娘娘的人,越發將自己也看得重了,處處想壓旁人一頭。宮裡發下來的份例倒由著她們去挑揀,她們出去鬧,更是傷了臣妾、乃至傷了太后娘娘的臉面。」
壽哥眉梢輕挑,依舊含笑看著吳德妃,眼底已是寒光點點。
吳德妃長長的眼睫遮住了眸光,表情卻凝重起來,口氣也越發肅然:「她們有差事卻不當差,空領著一份份例銀子,有她們沒她們一個樣,甚至她們還會給別的當差的宮人拖後腿,還不如沒有她們。這樣已是不該,她們竟還能得寸進尺,一味往口袋裡劃拉東西,這吃的拿的可都是宮裡的用度!
「份例有限,她們占去一分,旁人就少一份,時日長了,那些安心辦差的人又作何想?一個個心生怨尤又如何能當好差。若想無怨,那就要添用度,大家一齊,不分高下。然一個兩個都這樣,那整個宮裡都是要添用度的了。宮裡用度又是哪裡來的?」
她忽的抬眼直視壽哥,對上他犀利的目光,竟也毫不示弱,素來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竟閃出燦然華彩來,她聲音平穩卻鏗鏘道:「宮中用度都來自百姓供奉,宮裡索求愈多,百姓勞苦愈重,她們如此,不止是污了臣妾,污了太后名聲,更是污了陛下清名。且百姓供奉稅銀於朝廷,而朝廷用銀子之處何其多,又豈容此等小小蠹蟲上下其手!」
壽哥的笑容漸漸擴大,笑得一雙眼都眯了起來,妥妥隱住了寒光。
他輕輕擊掌,大聲贊道:「說得甚好!愛妃甚有見地!」
他笑眯眯的看著吳德妃,聲音里竟還帶著幾分誠懇:「今日,愛妃也教我甚多。」
吳德妃平靜的臉上慢慢浮現起一個笑容來,卻並未讓她絕美的容顏增加半點麗色,反而更像是淒清苦笑。
她深深福下身去,垂首道:「臣妾愚見,讓皇上見笑了。」
她頓了頓,終是道:「能為皇上盡忠,臣妾萬幸。」
在她看不見的時候,壽哥已收了笑容,用比她還清冷的目光凝視著她。
聽她末了這句,壽哥揚了揚眉。
剛想著她是聰明人,不枉當初選她,結果她就來這麼一出。
非要點破麼。
那麼,這不肯一直裝傻的聰明人,還算聰明人麼?
小聰明而已。
嗯,不過,小聰明也好。
*
皇上從太后那邊「救」下了吳德妃,又宿在了吳德妃宮中。
這事在後宮還沒掀起巨浪來,前朝的巨浪已來臨。
次日,禁中先是下旨裁革各省府州縣等衙門冗官四百四十五員,皆天順以後,以管糧捕盜勸農等事添設者。
吏部倒是不敢這樣大手筆了,忙上奏其中幾處地要事繁,應存留者二百四十八員。
但皇上沒聽,統統革了,並表示要「不留虛應事務、空耗國帑的蠹蟲」。
期間恰有撞到槍口上的,一錦衣衛副千戶黃英身故無子,其堂侄便乞襲職。
兵部表示沒這規矩,只是武職,又不是爵位,哪裡來的兄弟堂侄承襲的道理。若說前朝有過,那也是中旨天恩。
偏這人認了司禮監太監黃福為義父,那堂侄就以義孫身份央磨,去求這份中旨天恩。
黃福早已投在劉瑾門下,也有幾分體面,想著小事一樁,就徑直求到御前,不料,被小皇帝直接駁了。
一張老臉丟個乾淨,好像又提醒了皇上一處冗官似的,緊接著,一系列中貴戚里子侄都被降職削俸。
英廟宸妃之侄王贊、德妃之侄魏勛;宣廟章皇后侄孫胡璽、孫鋼、恭妃之兄楊瑾、安妃之侄姚瑾、賢妃之侄柏俊;憲廟保母之孫魏振、孝廟保母之侄楊璽等等,以及許多已故大太監子侄,都是賞的錦衣衛職銜,空領糧餉,如今皆是降職一到兩等,擼了世襲。
因多是前朝舊人,早已沒了人脈,別說降職,就是削職也沒人出頭。
文臣還競相叫好,如今國庫空虛,是該整頓冗官的時候了,皇上實在英明。
只那黃福成了眾矢之的,這下子得罪的人多了,又被劉瑾罵個臭死,幾乎要被攆出司禮監了,簡直抹脖子的心都有。
至於那還妄圖襲職的堂侄,也被降職的人家打上門來,京城都呆不下了,匆忙捲鋪蓋回鄉。
可裁減冗官的事兒竟還沒完,漸漸,這整頓的人物就從前朝戚里清到本朝戚里了。
先是有旨,裁冗食例,中書舍人孫伯堅、大理寺右寺副沈銳、司賓署署丞盧永春、孫伯義、司儀署署丞孫伯強,減半俸。
雖夾雜了旁人,明眼人也一下就看出是衝著孫家三兄弟來的。
這孫伯堅,乃是張太后的前未婚夫。當年孫家因張家女欲選秀而識相主動以病退婚,後便以壽寧侯婣黨而得了三個官。此次,孫家伯堅、伯義、伯強三兄弟官職微小,不值一降,卻是薪俸減半。
而後,皇親張岳、張忱、金琦等十一人被降職削俸。一如前朝戚畹,指揮使、指揮僉事直接降到千戶,千戶就變百戶,被擼的也不是沒有。
這已是直接涉及到張家和金太夫人娘家金家的人了。
如所有人預料的一樣,太后大發雷霆。
不過因為周家和王家也有子侄在降職之列,她初時,也沒出離憤怒。
直到,有消息說,是德妃在侍寢的時候向皇上進言,「國庫不容蠹蟲上下其手」才讓皇上下決心整治冗官的。
太后立時就傳召德妃過來,不巧,德妃已是告病數日了——自稱重病臥床不起。太后就算知道她是裝病,也不能硬把人揪過來,這樣不慈的名聲對太后來說也不妙,尤其,這還是張家出來的人。
於是,她這口氣撒不出來,自然都撒在夏皇后和沈賢妃身上。
沒話可罵兩人?那就罰站,只要來請安,就只管在外頭站著……
*
長安宮,內殿
沈賢妃一邊兒燙著腳,一邊兒自桌上一排小匣子中一個里抓了顆瓜子,避開門牙,在嘴角邊的牙縫裡輕嗑三下,舌頭靈活一舔,瓜子仁已到了口中。
她細細咀嚼著,滿不在乎向桃蕊道:「哎呀,老人家樂意罵就罵兩句,又沒打板子嘛,站會兒就站會兒,又當得什麼。學規矩時候比這站得還久呢。」
桃蕊還是很為自家娘娘抱屈的,但見當事人都這樣一副心大的模樣,也只好同樣作大方狀,應了一聲。
沈賢妃口中嗤笑,壓低聲音道:「姓吳的呀,自來也不是個善茬子呀。你瞧我說的對吧,就沖她上回擠兌壽寧侯府二小姐那頓,哎呀,哎呀。也是,張家差點兒要了她的命呢,她哪裡是能聽張家話的。這次逮了機會,嘿,推塊大石頭下去,嘿嘿,嘿嘿嘿……瞧老人家這麼對我們,只怕張家是氣瘋了。」
這半年來,桃蕊已經習慣了自家娘娘這張嘴了。
只要娘娘有要說什麼的時候,她就會立刻把所有宮人都打發的遠遠的,就自己一個伺候近前,就是怕娘娘又渾說。
「將太后娘娘都得罪了,還誰護得了她?自然要扒著皇上了。」說話也沒耽誤吃,這麼會兒功夫,沈賢妃已漱口兩遍,換過兩個匣子的瓜子吃了,口中含混道,「不過這獻計獻策,哎,她是想不起來自個兒還有副好皮囊嗎?」
桃蕊輕輕嘆了口氣,娘娘這心大的,真是沒邊兒了。
論起容貌,她也是跟著老夫人往官宦人家赴宴過好多次的人了,卻從沒見哪家閨秀有德妃娘娘那般容貌的,宮外沒有,宮裡也是沒有的。
自家娘娘也算是個難的的美人了,可和德妃娘娘放在一處就瞬間失色。
這樣天仙一樣的德妃娘娘,是從沒把美貌當回事兒吧,而這又有美貌又有頭腦的德妃娘娘若要爭起寵來,自家娘娘……
沈賢妃吃瓜子真是一把好手,手上動作飛快,不停丟著瓜子皮,斜眼去看一臉憂色的桃蕊,撇撇嘴道:「甭操心這些,喏,有那閒心不若把胭脂膏子琢磨明白了。」
說話間,她忽的將一口瓜子仁啐到痰盂里,端起茶盞來好生漱了半天口,才指著一雕水仙花的匣子皺眉道:「這個,桂皮放得多了,都發苦了。任是多好的東西,多了也不是那個味兒。還有那個,那個芍藥匣子裡的,糖霜放的倒好,但時機不對,火候大了就有股子糊味……」
桃蕊忙提起精神頭聽著,這些吩咐是要傳達出去的,以便下次送進來的東西更合主子心意。
唉,但願主子娘娘這愛吃愛玩的性子,能一直對了萬歲爺的脾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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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內殿
「娘娘這是代人受過。」大宮女大暑無比心疼的給夏皇后揉著腿,又忍不住抱怨道,「娘娘就是心太軟了,當初就不該因那位的三言兩語應了她!」
夏皇后嘆了口氣,低低解釋道:「這不是,報了偷盜……那手腳不乾淨的,還怎麼留在宮裡,也不合規矩……」
「娘娘就是實心!再查實一番,總能拖上幾日,也不用幾日,就拖到太后娘娘聽著信兒了,她這人就送不出去。」大暑憤然道。
一旁的大宮女小暑捅了捅大暑,瞪了她一眼,讓她閉嘴,又輕輕給夏皇后揉肩,道:「娘娘別理會那些,娘娘只管養好身子便是。老娘娘不是說了……」
她卻並不重複。
夏皇后也下意識摸上小腹,又嘆了口氣。
她是想和太皇太后學的,她也知道只要她穩穩的,將來有沒有孩子都將是太后,太皇太后。
但是,但是……到底還是有自己的孩子不一樣。
可都半年了,還沒有懷上。
皇上已是在她這裡呆的時日最久了。
賢妃雖然嬌俏,討皇上喜歡,可皇上卻也沒日日寵著。
德妃……德妃又不一樣。
那樣的容貌……誰會不喜呢?從前是其不爭,若是來爭……
她不怕地位不保,她不犯錯,就會去如太皇太后一般。可,若皇上不來她這兒了,她更沒指望得到孩子了。
夏皇后一聲一聲嘆氣,大暑小暑兩個見了,忙都閉了嘴,開始轉移話題,想用什麼話來逗皇后娘娘開心。
可著實沒法子,娘娘就是愁眉不展。
直到外頭喊,皇上駕到,眾人都是一驚,隨後忙忙的迎駕。那點子愁緒就都拋在腦後了。
皇上見到夏皇后的第一句話便是,「朕已讓禮部擬旨,封夏儒為慶陽伯,夏助為錦衣衛指揮使、夏臣指揮同知、夏傑百戶,俱世襲。」
夏皇后呆了一呆,喃喃道:「夏家已是高官厚祿了,怎的平白又賞,且這個時候……這個……不妥當吧?」
壽哥忍不住朗聲大笑起來。
他去了沈賢妃、吳德妃宮裡,告訴她們,升了皇親沈傳、吳讓為指揮僉事,兩妃頭一個反應都是磕頭謝恩。
沈賢妃眼睛晶晶亮,殷勤得不得了,好像那戲文里說的恨不得以身相許。好吧,她已是以身相許了。
吳德妃先是如釋重負,露個笑臉,然眉宇間還有一層隱隱憂愁。
想來她猜不透這層蜜糖里是不是裹著砒霜,可又不敢不吃。
瞧這小聰明。嘖嘖。
就只有他的皇后,他老實本分的皇后,是這般反應。
她笨笨的,可她心最正。
壽哥一把將人拉進懷裡,笑道:「有甚不妥當的?早也是當封爵的。哪一位國丈不封爵的。」
夏皇后猶自道:「皇上給夏家的賞忒多了,這會兒皇上正在裁冗官、裁冗食,臣妾雖然不懂這些,卻也不想給皇上添亂。」她的聲音漸漸弱下去,「太后娘娘那邊……」
壽哥一笑,戳了戳她,道:「別怕,賞夏家的,夏家接著就是。」又捏了捏她的手,安撫道:「太后那邊,倒是讓你受委屈了。」
夏皇后到底忍不住紅了眼圈,口中卻道:「瞧皇上說的,哪裡有委屈。婆母訓話,兒媳聽著,原就是天經地義,何況那是太后。」
壽哥素來不喜太后的話題,也覺得此境況已是無話可說,便轉而道:「朕還要賜順天府武清縣、保定府慶都、清苑二縣、廣平府清河縣空地,合二千二百二十八頃九十畝給慶陽伯。」
夏皇后甚至一時沒反應過來慶陽伯是誰,等反應過來了,哪裡還坐得住,慌忙擺手要起身,口中道:「萬萬不可……」
壽哥卻把她緊緊箍住,笑道:「團圓兒,你別急,朕這般做是有用的,也不是白白給了慶陽伯的。」
夏皇后疑惑的看向壽哥,壽哥道:「朕想試著做一做沈瑞給朕上札子的『試驗田』。這事兒在皇莊裡雖然也行,但仍有許多掣肘,那朕就乾脆撥塊地給慶陽伯,以他的名義種地,有朕在背後,也就無人敢多嘴。」
夏皇后仍是忍不住小聲道:「夏家,也有些地的,皇上想做什麼只管吩咐他們就是,如今也不指著這地里的出產吃飯了,便是全種了皇上要的糧食也無妨。皇上不若先用夏家的地。這賜田,這,這兩千傾,兩千傾……也忒多了。」
壽哥大樂,揉搓著她的小肉手,笑道:「那便先說好了,地歸了夏家,可收成要送進宮來給你,這樣便也是給朕了,朕沒銀子可要問你要花用。」
夏皇后知道是哄她,不由羞得滿臉通紅,埋頭在壽哥頸項,悶聲道:「皇上取笑臣妾。」
聽著壽哥肆意的大笑聲,夏皇后那些患得患失也就統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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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壽坊,沈府
歸了家的沈瑞簡單洗了頭臉,就往上房去給徐氏請安。
簡單說了些松江事、路上事,就聽徐氏說起家中諸事。
早就孝期已滿,該當出孝除服了,但因沈瑞沒回來,家裡也就沒辦,只等沈瑞歸來再擇日子。
除服之後還要擺酒宴請親朋好友,也等同於廣而告之,宣告正式回歸交際圈。
此外,還有一樁關於沈洲的大事。
「你二叔辭館了。」徐氏道。
沈瑞不由吃驚,道:「不是說這次二叔教得相當好,丙班過得極多嗎?」
徐氏凝視沈瑞,含笑道:「正是教的忒好了,他方想辭去的。對田家說是身子不適。對家裡,他說想專門在家只教你一個。」
這是怕教得太好,平白的給沈瑞教出敵手來,畢竟名額有限,多一個考得好的就多一個對手。
沈瑞心下感慨,重重點頭,口中卻笑道:「二叔如此,兒子只覺得肩頭擔子更重了些。母親放心,兒子必會竭盡全力,不負娘和二叔的厚望!」
徐氏寬慰一笑道:「你也不必如此負重,為娘等得,沈家等得,你只盡己之力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