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田月桑時(六)(2/2)
壽哥瞧見他便是一樂,也不下馬,揚聲免了他的行禮,雙腿一夾呼喝一聲,胯下馬匹已飛馳出去。
張會跟他久了自知聖意,便立時翻身上馬,緊緊相隨。
跑出一段路去,壽哥才一勒馬,回首笑向張會道:「怎的,是兵械局有什麼新玩意兒出來,還是,為了沈瑞被彈劾的事兒?」
張會雖因守孝丁憂交了京衛武學的差事,但因著沈瑞的連襟李延清在兵械局,彼此關係親近,他還是會常看看一些兵械製造進度,參謀些點子。
壽哥知道後,偶爾也會招張會來問問一些軍械的事,且對一些軍械改良也有自己的想法,常常通過張會的口傳到李延清那邊,讓他們嘗試製作,再由張會反饋效果。
臘月正月里,長寧伯周彧、慶雲侯周壽先後離世,他們是周賢母親的親舅舅,周賢便也有三個月的孝,京衛武學的差事自然也交出來了。
壽哥並沒有尋人頂上,而是讓蔡諒暫領,又讓張會多照應,張會跑京衛武學便跑得更勤了。
故而壽哥有此一問。
張會笑道:「萬歲爺料事如神,句句命中,臣都不敢說了。」嘴裡說著不敢,卻仍是道:「臣是為著沈二這莽撞小子來的……」
壽哥哈哈一笑,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虛擺了擺手道:「沈二沒事兒,這點子事兒朕還信不過他,派他出去幹嘛?」
張會忙道:「皇上聖明!」面上又露出些不好意思來,訕訕道:「看來莽撞小子得說是臣了。」引得壽哥一陣大笑。
八仙驛站都在張會手中,沈瑞這邊密折上京,那邊自然也寫了一份密信給張會。知道了前因後果,便是外頭再怎麼彈劾,張會都曉得皇上不會問責沈瑞。
只是,他不能讓皇上知道他知道,而且,他也是想確認一下皇上的態度,故此急嗷嗷的請求陛見。
壽哥大笑一場,笑罷卻又嘆一聲道:「你倒是古道熱腸。」
轉而移開話題,他道:「月底除了服,你便趕緊給朕滾去京衛武學操練去!周賢就應了這個名了,忒賢了些,操練很不成樣子,這三兩個月又耽擱了。今年五月節的龍舟,朕都沒興致看了。」
張會原還有些為自己起復之後的差事掛心,雖說看周賢丁憂後皇上的布置,京衛武學是給他留著的,但其實周賢孝期短,和他是腳前腳後除服,到時候職缺歸誰,還真不好說。
周賢在京衛武學時日尚短,雖無大功,卻也沒甚過錯,且本身這個職缺也是皇上用來安撫周家的。
不想今日能得皇上這樣一句,那就是金口玉言京衛武學又交給張會了。他這一顆心總算落到肚子裡,登時精神大振,心下感念小皇帝,立時翻身下馬叩首謝恩。
壽哥嗤笑一聲,道:「甭來那些虛禮,好生給朕練兵便是報答朕了!」因又問了兵械局那邊。
張會答了進度,又道:「沈二那邊還來信問了,想在找兩個懂些水利的去山東給看看。他得了部農書,有些架水車的法子,想尋明白人給試試,若是果然好用,也好刊印了送進京中來。」
壽哥點頭道:「他是個干實事的,朕沒看錯他。這事兒,你去辦吧,朕若下旨,將來指不上多少人開口問朕要這要那呢。」
張會連忙應下。
壽哥想了想,忽道:「山東這案子前後你都聽說了吧,朕想,把虎頭調到德州衛去。」
張會愣了愣,思量片刻,搖頭道:「皇上既問臣,臣就實話實說,虎頭,不適合德州的位置。」
高文虎被壽哥派到魯南曹州一帶剿匪,這伙兒匪徒本就不太成氣候,叫他過去就是為了給他鍍金的。
如今有所斬獲,壽哥便急不可待想將他提拔起來。
胡節案中,德州衛上下為張吉運銀子,自然難逃其罪。
尤其錦衣衛還偵得,德州左衛一個小小的千戶賊膽包天,還妄圖偷天換日騙走這筆巨款,賴在同僚身上不說,還想讓安德知縣補窟窿。
小小一個知縣,竟然能有這麼厚的家底來補這麼大的窟窿,實在出乎壽哥意料。
這千戶最終自然沒落好結果,處以軍法斬立決。知縣也同樣被問罪,雙雙抄沒家產。
而就這兩家抄出來的銀子,就夠今年往遼東派的軍餉了。
壽哥既是恨極,卻也不免動了安插自己人在其位的心思。
德州衛這次大清洗,空出不少位置來。
「虎頭是個憨實的。」壽哥自己也嘆了口氣,高文虎這個性格,去了德州肯定被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下。但若是……「若是羅克敵一起派去……」
羅克敵是高文虎剛入錦衣衛時就認的師父,一直照應高文虎,為人又圓滑,也入了壽哥的眼,進了豹房勇士,這次被派去給高文虎保駕護航。
張會覺得羅克敵倒是適合德州的位置,只是壽哥對羅克敵的信任那是及不上高文虎萬分之一的。
但總不能把羅克敵捆在高文虎身上一輩子,羅克敵聰明得緊,不可能甘願一直輔佐高文虎,一旦他反噬,高文虎也一樣渣子都不剩。
張會想了又想,還是向壽哥道:「皇上恕臣直言,臣只恐,虎頭懵懂,那樣的地方卻又將羅克敵的心養大了。」
壽哥沉默片刻,長長嘆了口氣,道:「朕再想想……」
兩人再未談國事,倒是痛快的賽了兩場馬,正待立了活靶比箭時,那邊劉忠來報,張太后遣吳德妃來西苑「送鮮果」了。
壽哥翻了翻眼睛,掃興的丟下弓箭,嘟囔了一句沒人聽得清的話,方吩咐左右道:「罷了,回去更衣。」又指著張會道:「你且去吧,有什麼事兒再召你。」說罷被一眾內官侍衛簇擁著回太素殿去了。
張會恭送了皇上,由劉忠親送他出西苑。
路上張會嘴唇翕動,小聲道:「多謝您從中斡旋,我這就回去給瑛大哥遞個信,讓他安心。」
劉忠微微一笑,低聲道:「我卻不敢居功,恆雲聖眷正隆,並不用我多嘴。」
頓了頓,他警惕的看了眼四下,又飛快的低聲道:「既你是要去見沈瑛,便多添一句,壽寧侯在給沈瑾謀起復求到了宮裡。」
張會立時明白太后巴巴的叫吳德妃過來做什麼。
沈瑾已經除服了,卻還沒有到京,想是在上京路上。壽寧侯張鶴齡這麼著急謀劃,只怕也是因著國子監、翰林院此番變動吧。
張會也不去想那許多,再次謝過劉忠,匆匆出宮,往沈瑛那邊遞了信,又去尋李延清讓他給沈瑞找懂水利的工部小吏、匠人。
直忙了兩天,敲定了去山東的匠人人選,張會要與沈瑞回信時,聽說了宮中下旨,慶雲侯周壽長子周瑛、長寧伯周彧長子周瑭襲爵。
早在去歲臘月長寧伯周彧過世時,周家就為周瑭請旨襲爵,淳安大長公主因與周家交好,也曾幫忙往宮中說和。只是這旨意一直不曾下來。
而隔日,宮中再度下旨,升錦衣衛指揮僉事周賢為山東德州左衛指揮使,命其除服後即上任。
作為重慶大長公主唯一嫡子,周賢身上原就有蔭封的指揮僉事銜,只是一直沒有實缺。
接掌京衛武學時並未升他官職,如今外放,升上一級原是尋常。
只不過這個時機,這個位置,這前後兩個旨意,不免耐人尋味。
京中官場又最不缺迎合上意的聰明人……
*
京城西南,阜財坊,沈瑛宅邸,內書房
這次有人彈劾沈瑞邀買民心等等,沈瑛沈全兄弟雖早知道原委,但他們並不如沈瑞、張會這樣對皇上有信心。
尤其胡節案皇上震怒,沈瑛兄弟很怕皇上一時遷怒,也發落沈瑞。
直到張會從西苑回來送信到沈瑛家裡,兩兄弟這才放心,又謀劃著名如何幫襯沈瑞。
沈全在讀書上少了些天分,雖靠著日復一日苦讀終是中了舉,但是想再進一步也是艱難。對此五房母子都心知肚明,沈全自家放棄了,沈瑛便也不逼迫兄弟。
不科舉又不是不做官了,大明底層官員不少是舉人出身的。
明初時舉人為高官的也不在少數,只是仁廟之後,進士多了,舉人為官基本上最高止於四五品了。
但說實話,四五品官已是不小了!
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成二品三品的,多少狀元榜眼做一輩子官也不過是四品翰林學士罷了。
出孝後沈瑛一面為自家起復奔走,一面也仔謀劃著名為兄弟捐個知縣、縣丞之類。有在京為官的嫡親兄長和與高門聯姻的族弟,沈全在地方上也不會受欺負。
沈全自己其實對當官興趣不大,倒是因著幫二哥沈琦打理過一陣子族務,而頗愛處理庶務。
原本這次沈瑞去了山東,沈全就十分想跟著去的。
只是早在沈瑞外放的旨意下來之前,沈全這邊官缺就已有了些眉目的——年前沈瑛就托好了人情,便是不為官缺為著中人的臉面,沈全也不能斷然撂下京里跑去山東的。
且登州那邊有陸家,無論商事還是地方人脈上,沈全都不如陸十六郎熟悉,沈家在京的族人也要跟去山東的,如此更無沈全用武之地,所以沈全才打消了跟去的念頭。
沈瑛更言道:「你與瑞哥兒從小一處長大,關係親厚,你想幫他之心我如何不知?可若只是為瑞哥兒跑腿,一管事下仆足矣!你既要相幫,就要自家做出一番事業來,到時在地方上互通有無,在朝堂回護聲援,才是你當做的,才不枉你讀這許多年書!」
沈全也不由慚愧,應下要好好在地方上歷練。
如今沈瑞在登州大展拳腳,兩兄弟便是商議著,給外放的沈全想選個能幫襯到沈瑞的地方。
先前是想著就近在順天府或者河間府尋一處,靜海、寧津等縣都有缺出來,離京城近離海不遠,日後登州開海,有什麼消息可以直接自海上送來,周轉入京,要快上許多。
而今,沈瑛卻是想著往淮安府尋一尋。
倒也不是現在官缺一抓一把由著他們兄弟挑揀,但確實因著京察,又有大佬們鬥法,中低層官員變動還是頗大的,可選擇的餘地也大。
「南船北上,總要有一處落腳補給,少不得要停靠在居中的淮安府。我尋淮安籍的同年打聽了,海船多在廟灣出海。然廟灣屬山陽縣,附郭府城,且又有漕運,這樣的位置只怕不好謀求。」
「相鄰的安東縣多有水患,去了怕也是要日日愁賑災。」沈瑛提筆在紙上簡單勾畫,向沈全道,「還是鹽城,或往北贛榆縣,要好些。」
沈全道:「哥也多打聽打聽糧米。登州缺糧,瑞哥兒雖有諸多舉措,但是這一兩年山東大旱,登州想自給自足怕也是難。若是海路開了,日後從淮安運糧,比蘇松更便宜些。」
沈瑛苦笑一聲,道:「這兩年南直隸諸府也一樣有天災,只底子略厚些罷了。未見齊能幫得別的行省。且你當賣糧是小事?少不得要知府點頭,你去了便也是小小知縣,莫要強出頭。」
因不好打消兄弟積極性,沈瑛便又道:「你這些日子有空便多看看瑞哥兒指的那些農書,瑞哥兒那邊又什麼興農的舉措,你能推廣並有成效,亦是幫他!」
沈全也曉得自己想得簡單了,便嘿嘿笑著應下,又順口道:「我聽潤三叔說,翰林院那邊還為萬卷閣修撰新農書呢。」
好似想起什麼來,他又嘆了口氣,道:「我原道是瑾哥兒要去翰林院的。想著哥你在詹事府,他是回不了詹事府了,如今翰林院升升降降的,不少缺出來,他若回翰林院許還能略升上一級呢。」
沈瑛冷哼了一聲道:「張家如何會看得上翰林院,我聽著風聲,張家屬意通政司的位置。」
皇上讓周家襲爵的旨意下來,朝中諸公都覺著,皇上這番抬舉周家,便表示著對張家的不滿。
皇上防著張家的心,只要不瞎的都能出來,張家還一門心思想往通政司這樣要緊衙門鑽營,皇上能如了他們的意才怪!
沈全便是不在官場也知這些,不由嘆道:「瑾哥兒這起復之路要有坎坷了。」
沈瑛不欲再提,只道:「瑾哥兒如今還路上,他自己是怎樣想的,你我也不得而知。待他上京再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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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節案在京中便惹得如此大風波,在山東官場更直同地震一般了,濟南府上下好不紛亂。
站錯隊的,或多或少參與了的,怕被清洗的,無不四處奔走。
又有傳聞現下的左右參政袁覃、沈理會被提拔為布政使的,因此也不少人來走二人門路。
不過很快京中傳來消息,劉瑾奏請追奪大學士劉健謝遷誥命並原賞玉帶服色。
這就表示劉瑾對劉謝的清算還沒有結束。
眾人看來,作為謝遷的女婿,沈理不被清算降職就不錯了,升職就別想了。
倒是袁覃,弘治六年的二甲進士,未考庶吉士,一直在外任上,自窮鄉僻壤的小知縣做起,勤政愛民,年年考績上上,全靠實幹一步步升上來。
最緊要的是,他一直沒拜在任何人門下。
如今朝中黨派相互傾軋彼此牽制,不肯輕易讓哪家得到一個封疆大吏的位置,反倒是袁覃這樣沒有門派的容易中選。
於是沈理府門前登時安靜下來,倒是袁家的門檻都要被送禮人踏破了。
沈理對此毫不在意,他原也不是官迷的性子,經過岳父這翻起落之後,更是看得極開,這會兒就是被貶官他都有心理準備的。
而他妻子謝氏,到山東後心境雖然有了大改變,但是聽聞劉瑾對謝家趕盡殺絕至此,仍是驚怒悲憤異常,又不免憂慮年邁的父母不知能否擎得住追討誥命之辱,她自己倒是先病了一場。
還是徐氏一行到了濟南府後,徐氏與謝氏一番長談才開解了她。
論起來,徐有貞連遭貶徙的經歷可比謝遷慘痛太多了,而沈家太爺也曾為九卿,一遭身故,沈滄徐氏夫婦依舊不得不外放山西以避過朝中傾軋,比之如今沈理在山東更險幾分,條件也更為艱苦。
看著徐氏淡然講起往昔,謝氏也是感慨萬千。
再見如今徐氏兒子年紀輕輕就為四品知府,又有個閣老兒媳,沈家發達就在眼前了,謝氏立時打起精神來,想著自家要趕緊康復,督促兒子好生讀書早日為官,更重要的是,得抓緊時間相看個能為兒子助益的好兒媳……
女兒的親事她就看走眼了,那張鏊如今還在守孝,拖累得女兒至今仍未出閣不說,他自己前程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兒子這邊她可一定得擦亮眼睛仔細挑個好家世的!
只如今謝家的情形,她京中那些舊友怕都不會幫忙說媒了,還是得指著徐氏在京中的人脈,幫著給兒子牽線,遂謝氏待徐氏以及楊恬倒是越發親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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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濟南府的紛紛擾擾,登州府就安靜多了。
原本,也就魏家一家有些後台能跟沈知府梗脖子罷了。
現下魏家後台倒了,聽說魏家還花了大筆銀子給那位布政使上供的,都打了水漂不說,會不會受牽連也被治罪還難說。
聽說魏員外得了張吉丟了布政使這個消息時,活活給氣昏過去了,偏家中還著了火,亂作一團,搶救不及他就這麼去了。
當初魏家為「小外甥」辦酒,賓客如雲,登州上下大小官員都去捧場,何等風光。
如今魏家辦喪事時,卻是好生冷清,連素日裡親近的人家都不登門了,更別說當初的狗腿子——他們一早就跑去知府那邊搖尾巴了。
還有那些先前還在觀望的人家,現下也忙不迭來向沈知府賠禮獻殷勤了,積善堂那邊捐銀的不斷,預備倉也很快堆滿了各家獻出的糧食。
尤其是趙家,原是魏家頭號追隨者的,大約為了挽回在知府那邊的壞印象,又或是趙員外擔心他三弟「效仿秦二」蓋過他風頭去,可是下大手筆捐銀捐米。
對此趙三郎是頗為鬱悶的,他原還覺得告密挺成功的,知府大人一定會重用他來著,哪成想大哥能狠心捐出半副身家去,他那點子功績根本顯不出來了。
他到底也沒有秦二的本事,還是灰溜溜的繼續聽大哥差遣了。
沈瑞對於這些捐贈照單全收,他這邊要重新打造登州府,需要銀子的地方還多著。
尤其是,他接到了萊州知府李楘的書信,說魯南大批流民竟然往登萊過來了。
這二年魯西魯北平原地帶受天災最為嚴重,而魯南,更多的是匪亂造成的——羅克敵高文虎就是被派去魯南剿匪的。
登萊兩州山地多,行路難,而相比濟南府青州府,登萊也遠稱不上富裕,流民不過求口飯吃,如何還會往苦地方去,因此這兩府大批流民是很少見的。
當膠州、高密兩縣向府衙報有大批流民時,李楘十分驚訝,但是想到青州府知府榮節是焦芳門下,又探聽說青州各縣禁閉城門,不許流民入城、驅趕流民等等,李楘也無奈了。
雖是氣惱,卻也本著愛民之心極力安撫流民,籌措賑災物資。
怎料流民竟不停歇,得了口糧還繼續往登州境內進發。
還有流民口稱登州知府白花花的米麵發給沒受災的百姓,他們這些受災的反倒沒飯吃,沒這個道理,要去登州把他們的糧食要回來。
李楘不由大驚,連忙修書給沈瑞,讓他多加提防。
沈瑞早在京里就經歷過山西災民被鼓動上京的事,心知必定是有人在背後給他添堵,但也並不懼怕。
登州府的建設剛剛拉開帷幕,正是缺勞力的時候,以工代賑剛剛好。
當然,前提也是得將那些煽風點火之人揪出來,穩定住大部分流民,免得他們生事。
沈瑞這邊緊急布置八仙驛站各處,留意流民動向,又行文給與萊州相鄰的招遠縣、萊陽縣,讓兩地先一步做好接引流民的準備。
而登州府城裡,雖目前看起來風向徹底倒向沈瑞這邊,諸大族富戶俯首,但也要隨時防著有人居心叵測煽動本地百姓情緒。
畢竟以工代賑是讓流民做工,雖然那些苦累活計就是給登州百姓了普通百姓也未必肯做,但交給流民,仍是會讓百姓覺得自家「工作被搶」,產生牴觸情緒。
而且那些米糧,大戶們捐給預備倉、捐給積善堂,都是造福登州百姓的旗號,就連給鄉下建朱子社倉都會讓城內百姓不滿,更別說外來的流民要吃這口飯,更像在從登州百姓口中搶糧一樣。
沈瑞與幕僚商量之後,便籌措在積善堂內分門別類建功德碑,打出「建設新登州」的口號,單獨設置帳戶,某類捐款專為登州工程花用,尤其是利民、便民工程——比如修橋鋪路、河道清淤,又比如建設水利。
而某類捐款及米糧捐贈等,立個福利帳戶,專門為登州戶籍的百姓發些生活物資福利之類的,諸如城內的社倉所借養的雞鴨,便從這裡走帳。
專款專用,且每年都會帳目公開,張榜於各坊各街,接受百姓監督。
將專款圈出,也好區別於日後賑濟流民的銀兩,免得登州百姓覺得動了自家東西。
為此府衙還準備專門舉行一個小小立碑儀式,廣而告之登州百姓,加深一下大家印象。
沒特地尋黃道吉日,不過卻也請了就近兩個縣黃縣、福山縣知縣來觀禮。
沒成想,就在儀式的前一日,魏員外的遺孀忽然帶著幼子,跑來積善堂大門前懸樑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