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至親骨肉(一)(2/2)
沈全自然無異議,一旁帶路,引著沈淵去了隔壁。
*
四房書房裡,已經亂成一團。
沈瑾心急之下,忘了約束下人,使得沈源暈倒的消息傳到了內院。小賀氏還好,夫妻情分薄,還能懷疑沈源是故意裝病,並不十分擔心;到了張老安人那裡,就受不住,立時叫人抬了自己過來。
說起來,張老安人與沈源母子兩個這幾年就差撕破臉,生出不少嫌隙,可到底是孤兒寡母、相依為命長大的,加上在揚州這幾年有外人看著,色色供應齊全,母子關係緩和不少。
回鄉這幾日,張老安人也看出來,沈瑾這個孫子如今大了,是有自己主意的,又因鄭氏出了沈家的緣故,心中怕是記仇,能依靠的還是兒子。只是有小賀氏糊弄,張老安人之前不知前院動靜,雖說兒子幾日不曾定省,也全當他因張四姐兒被兒子「送走」,一時羞惱不願意見人的緣故。
是的,對於張四姐兒被抓之事,牽扯太大,對內的說辭只說知曉她勾結閆舉人陷害沈家,被沈瑾識破送走。
張老安人因這個緣故,也覺得沒臉,才肯安安分分在屋子裡養了幾日。她雖惱火沈瑾的不近人情,讓自己跟著丟人,可也擔心張四姐兒真的牽扯到沈家官司里,使四房得罪其他房頭。
待到了書房門口,看到兩個眼生的健仆,張老安人不免多看了幾眼。待到了屋子裡,看到昏迷不醒的沈源,張老安人就作了。
「這才幾日?怎麼就病成這個樣子?」張老安人坐在床頭,看著兒子面色青白、唇色紫青、雙眼緊閉模樣,心肝都在顫悠,瞪著眼睛怒視沈瑾:「可是你又做了什麼?氣壞了你老子?」
就是侍立在張老安人身後的小賀氏,看到丈夫模樣,也變了臉色,望向沈瑾的目光帶了質疑。她雖然願意跟繼子賣好,在父子對峙中偏著繼子,可也沒有想要做寡婦的意思。
沈瑾不好說沈源是自己不吃不喝作死,只能道:「孫兒不敢,許是之前勞乏,沒緩和過來。」
張老安人本就對沈瑾「處置」四姐的事不滿,又想起書房門口的兩個健仆,倒是難得清明過來,指著沈瑾怒道:「你……你……你怎麼敢?可是你老子要去救四姐,你不讓?這是隨了哪個?這般心狠沒人味?即便四姐兒真有不當之處,可想想前因,可憐見地,作甚不能放過她一馬?就算她真的心裡埋怨四房,難道還不應該?花朵一樣年紀,流落在外,這可是毀了一輩子的事!」說到這裡,看到沈瑾旁邊侍立的沈瑞,不免遷怒道:「是了,有那般一個心狠的親娘在,又有個『賢良』的嫡母教養,要不然也不會調教出你這個大狀元出來?可你不想想,到底誰親誰遠,真當別人是真的親近你不成?別人隨意教唆了幾句,你就掏心掏肺?卻不想想,為了討好別人,傷了自家人的心,真的可好?真要將你老子氣死了,斷送了前程,怕是才正和了小人心思。」
張老安人嘴裡教訓沈瑾,眼神卻是瞄著沈瑞,就差直接說沈瑞心懷叵測。
沈瑞本就沒將張老安人放在眼中,這番指桑罵槐的話也權當放屁,沈瑾卻是聽不得。本就是四房對不起沈瑞,又不是沈瑞對不起四房,軟禁沈源之事又是他自己拿的主意,如何願意讓沈瑞背黑鍋?
沈瑾正想著如何回話,就聽門口有人道:「不是說病了,怎麼太醫來了不讓進,倒是論起遠近親疏來?」
正是沈淵、沈全來了,後邊跟著張太醫。
張太醫雖先到一步,可正趕上張老安人在裡面作,喋喋不休,不好叫人通稟,就在外頭稍候,這次倒是與沈淵、沈全一起進了書房。
張老安人雖見過沈淵一面,可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眼下覺得眼熟,也一時想不起。還是聽沈瑞、沈瑾上前招呼,才反應過來是二房二老爺,不免新仇舊恨混在一處,冷哼道:「不請自來、不告自入,這就是二房的教養?」
沈淵並不是迂腐的性子,雖說礙於輩分,上前見禮,可也沒有讓著張老安人的意思,道:「既得了消息,自然要來看看,族弟也上了年歲,見一日少一日。」
這番話實是不好聽,張老安人氣的半死,拉著臉道:「這是詛咒哪個?老身倒是要與淵二老爺掰扯掰扯,可是我們四房得罪了你們,竟然是恨我們不死?哪裡有這樣的道理,奪了我們嫡孫過去,半點感激沒有,反而要讓我們家破人亡才安心?」
上次回松江,沈淵也趁機將孫氏在松江的經歷打聽了一番。孫氏受磋磨而死,固然有沈源寵妾滅妻、夫妻失和的緣故,可張老安人這個婆婆也沒少出力。
說到底,還是張老安人與沈源母子兩個狼心狗肺,既得了孫氏家產將日子過起來,又不忿她掌家,想要圖謀嫁妝,才一環一環逼迫。就是孫氏早產,也有張老安人的干係。
沈淵雖因喬氏的緣故,背信棄義悔婚,可也是看著孫氏長大的,有幾分骨肉之情在,早就對四房不忿。只是因沈瑞的緣故,不好作,如今聽到張老安人無故牽連到孫氏與沈瑞頭上,自然也就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