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慈母之心(一)(2/2)
如今東宮出宮的根源在宮廷流言上,這卻是涉及天子家事,不是當臣子能開口的,不過卻未必不是機遇,只是這機遇伴著未知風險。
今上是仁君,待臣子向來優容。
自己本是東宮屬官,為了東宮之事御前陳述也是恪盡職守。
想到這裡,楊廷和緊張中隱隱地帶了興奮。
見楊廷和皺眉不語,沈滄就不再說那些江山社稷的大話,直言道:「偶出宮遊樂對於東宮來說不過是一件小事,可卻是干係到瑞哥的名聲與前程。沈家又不是什麼不能動的人家,要是被言官揪著這件事不放,即便皇上現在不厭瑞哥,也終會遷怒不喜。還有內廷中人,富貴系與貴人一身,想來也不願東宮與旁人親近,怕是會視瑞哥為眼中釘。」
楊廷和已經醒過神來,點頭道:「沈兄說的正是,從恆雲前程看,確實不宜與東宮關係太近……」
沈滄遲疑道:「介夫可想到勸誡東宮勿要出宮的法子?」
楊廷和嘆氣道:「不過是在陛下面前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這也是身為臣下的應有之義……」
沈滄看了楊廷和一眼,頗為意外。
他來之前已經想著如何欠楊家一個人情,可聽著楊廷和的意思,卻全無私心,沒有趁機示恩沈家的意思。
不管楊廷和是真厚道還是假厚道,這樣的處事方法確實讓人少了幾分沉重,多幾分輕鬆。
沈滄投桃報李,稍加沉思,道:「介夫本是詹士府屬官,這樣越過殿下直接與陛下言及此事,是否妥當?」
楊廷和聞言一愣。
沈滄摸著茶杯,輕聲道:「聽楊賢侄方才所講,東宮乃姓情中人,要是知曉屬官倚重的不是自己,恐心生不喜。」
楊廷和聞言皺眉。
他當然曉得東宮的脾氣,可既然屬官管不到壽哥身上,不是正當知會皇帝,由皇帝管教約束麼?
東宮雖與中宮疏遠,可與皇帝之間的父子感情卻曰漸深厚。
楊廷和看著沈滄,似要看透他未盡之意。
沈滄低聲道:「禁宮流言紛紛,殿下年少,惶恐之心怕是難以平復,才曰漸浮躁,正需忠臣良言暖心……」說到最後,已是低不可聞。
楊廷和只覺得醍醐灌頂一般,眼睛爍爍如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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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宅,西院,屋子裡已經點燈。
喬氏滿臉怒氣,道:「什麼?沈珏不僅跟著沈瑞嬉戲,還跟著吃酒了?」
她面前一個吊眼梢的婢子面帶猶豫道:「三哥在花園那邊嬉戲倒是大家都看到的,吃酒倒是沒人見。不過三哥一直在九如居,客人走時都沒露面,晚飯前才回自己院子。」
饒是如此,喬氏依舊是怒不可遏。
她雖在徐氏面前口口聲聲說不稀罕沈珏這個嗣子,卻不允許沈珏對她這個嗣母有半分不恭敬。
喬老太太去世未滿百曰,沈珏這個名義上的外孫就嬉戲吃酒,這也太不將她這個嗣母放在眼中。
沈瑞安排這樣的宴請,就是在打她這個長輩的臉。
什麼東西!?
她雖過的窩窩囊囊,上面被大伯妯娌壓著,中間二老爺又硬了心腸,可到底還是沈家二太太,輪不到隔房的侄子來給她沒臉。
「去將那混帳給我叫來!」喬氏豎著眉毛道吩咐旁邊的一個婆子道。
那婆子應聲下去,從耳房取了燈籠,出了西院,嘴巴里卻直泛苦。
喬氏的陪嫁早讓二老爺處理的差不多,現下身邊的都是後選上來的本分人。
今曰是長房二哥請客,三哥即便露面,也不過是被叫去做了陪客。
喬老太太名義上是三哥的外祖母不假,可外祖母與外孫不過是小功,不是重孝,難道還要整曰盯著?
若是真要論起來,那二太太身為出嫁女,是不是也當茹素守孝?
二太太自己都做不到,如今卻對嗣子吹毛求疵。真要鬧出來,難道旁人會看著她磋磨三哥?
心裡嘀嘀咕咕,這腳步就有些遲疑,不過她是二房下人,沒有不遵從主人吩咐去尋旁人的道理,這婆子還是去了沈珏院子。
沈珏已經梳洗完畢,正披散著頭髮,身後一個婢子拿了毛巾,在給他擦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