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山高水長(二(2/2)
沈這半日,心中已經懊悔無比。
他這些年經常代表宗房出門交際,並不是沒有酒量之人。實是昨晚中秋家宴的氣氛太過悶氣,胞兄那目中無人的身份也刺得他難受,父母全部慈愛又都落在沈珏身上,他才會回了書房後縱容自己多吃了幾盅酒。因楊媽媽過來問他關於沈瑞、沈珏兩人儀程,他才鬼使神差地想到沈珏那幾口箱子上,隨口吩咐了楊媽媽幾句。
等到今早起來,他早已將昨晚的事情撇到腦後,直到宗房大老爺叫管家來叫他去問話,他才知曉楊媽媽真的聽他的吩咐去了客院,還被沈珏身邊服侍的人給抓了個現行。
這般愚蠢的行為,真是拖累死人了,可是楊媽媽是他的乳母,又是尊他的吩咐,他也不能不管。
沈羞愧的不行,只能將方才這套說辭在宗房大老爺跟前說了。
可是這套說辭能糊弄宗房大太太,卻糊弄不住宗房大老爺。
宗房大老爺冷笑道:「想要留五哥舊物做念想,怎麼翻到瑞哥的行李里去?你要是敢做敢當,我還佩服你;竟厚顏無恥打著孝順太太做幌子,真是令我噁心這家裡是缺了你吃、還是少了你穿,盯著莫須有的銀子連賊都做得了?
沈被老父揭破心思,不敢也無言再辯,就生受了三十板子。
即便他將此事推到酒醉上,也不過多了一重孝期酗酒的罪過,徒勞無益。
宗房大太太終於忍不住,眼淚簌簌而下,道:「都是我的命,是我對不住珏哥,我當年怎麼就那麼狠心應了將他過給旁人?那是我的兒子啊,如今卻只叫我嬸娘……這次是為太爺奔喪,才能再見一面,等到下次見面,就要等到我和老爺的大事……」
「太太快別哭了,哪裡就生離死別了呢?大哥以後還要回京城做官,太太什麼時候想五哥了,就往京城小住……」沈見狀,忙安慰道。
宗房大太太哽咽道:「太爺是怨我呢,才半點念想都不給我留,倒是連累了我兒為我操心……」
沈珏在宗房生活十二年,用過的舊物怎麼會只有幾口箱子?只是其他的讓太爺早年都散出去了,留下的只有這些,如今統統收拾起來,全部作為遺贈給了沈珏,真的一件也沒有給宗房這邊留。
沈這幾日尋思著,也品出祖父這番安排的用意。多半是怕沈珏因嗣子身份在本生家與嗣父母家為難,才想要斷絕這邊與那邊的念想。
太爺最是疼愛沈珏這個孫子,這番安排也是大有苦心,只是對於宗房大老爺夫婦來說太無情了些。
「今日之事是兒子自作自受,五哥本也懂事了,就是直接與他開口,他還能拒絕不成?本不該行這樣鬼祟之舉,不說五哥作何想,瑞哥那裡怕是要惱了……」沈苦笑道。
雖說京城與松江遠隔千里,他不出仕守著祖業,並不需要巴結二房什麼,可是平白得罪一個前程大好的族弟,也不是他所願。
卻是埋怨不到旁人身上去,誰讓他自己這些日子念念不忘太爺的私房,鬼迷心竅了,才惹出這樣不堪禍事。
「我兒委屈了,我去與瑞哥解釋,總不會叫他誤會了你……」宗房大太太聞言,就有些坐不住,忙道。
她雖為骨肉即將生離難過,可對長子次子也是一般疼愛。
沈忙拉住宗房大太太的胳膊,帶了祈求道:「太太,老爺已經責罰了兒子,此事告一段落,還是勿要再提及……不管怎麼說,都是兒子不對在前,真要將昨晚多吃了幾盅酒的事情說出來,兒子又多了一重罪過不說,還要背負不孝之名……大哥為人最是方正,倒是不用老爺吩咐,大哥就要再教訓丨子一頓了」
宗房大太太左右為難,道:「那也不能讓瑞哥白誤會了我兒啊?他如今可不是四房之子,要是心中記恨了你可怎好?」
沈忙搖頭道:「我瞧著瑞哥寬和大氣,不是那等小肚雞腸之人……太太鄭重其事的去說,倒顯得咱們不認錯,刻意狡辯似的,還是兒子私下去道歉的為好……不管怎麼說,到底動的是瑞哥的行李,總要有個交代……」
宗房大太太想想,也是這個道理,點頭道:「如此也好,那我就不多事了
客房裡,沈珏滿臉羞慚道:「是我連累了二哥,才被人這般輕慢……」
他與沈瑞雖情同骨肉,感情深厚,可那邊也是他的同胞兄弟,他既覺得憤怒,也覺得丟臉。
沈瑞心中憤憤,對於沈的人品不置可否。即便是貪婪,也不當這樣愚蠢,但凡稍看重沈瑞與沈珏兩個幾分,也不敢這樣放肆。
歸根結底,不過是仗著是沈珏胞兄的身份,覺得沈珏不會計較,才敢如此行事。
宗房大老爺倒是知趣,早早地打了沈三十板子,讓人說不出話來,要不然這樣翻箱倒櫃的行為,定要給二房一個說法。
不過惱歸惱,沈瑞也明白,此事真要鬧出來,是宗房的笑話,可沈珏也少不得被人說嘴。
「左右明日就走了,珏哥也別想太多,多陪陪海大叔就好……」沈珏道。
他已經瞧出來,沈珏對於宗房並無多少歸屬感,對於這邊捨不得也只有宗房大老爺一人而已,連對宗房大太太也是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