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浮雲富貴(一)(2/2)
眾族親中,與沈理親近的本不多,並不曉得他的秉性,見他此刻言行,不免生出偏見;只有五房太爺這些日子與沈理打過幾次交道,曉得他並不是桀驁的性子,沉思片刻道:「可是孫氏嫁妝有不妥當?」
沈理漲紅著臉,咬牙道:「小輩也是訝然,實沒想到天下還有這樣的荒唐事。外姓人暫且不提,同姓族人倒是先上來咬上一口。」
原本憤憤的族人,聞言立時熄聲,齊齊地望向族長太爺。
族長太爺面沉如水,望向沈理的目光不善:「莫非你覺得族人無法為孫氏主持公道,才留了知府太太在此?」
族人品行不良是一回事,沈理這樣將四房之事敞開說也並無不可,可今日留在陽宅的單單是沈氏族人,還有知府太太與蔣三公子。
沈理定定地看著族長太爺道:「莊恭人留在此處,無非是擔心瑞哥兒遭遇不公。若是族親們能為瑞哥兒主持公道,焉有外姓人插嘴餘地?」
族長太爺饒了好性子,也被沈理頂的心裡發堵,皺眉道:「那照狀元公所言,族人到們到底哪裡失了公道,引得狀元公不平?」
沈理沒有應聲,而是從袖口中抽出兩個條折,默默地遞到族長太爺跟前。
族長太爺寒著臉接過,打開上面那個,掃了一眼,道:「織廠、鋪子、莊子……這是孫氏的產業單子……」將這個看完,看到這邊那個,他只念了「織廠」二字,便瞪大眼睛,臉色先是漲的通紅,隨後立時刷白,胳膊已經開始哆嗦起來,身子也打晃。
宗房大老爺察覺不對,忙起身上前扶著族長太爺胳膊,道:「爹,您怎哩?」
族長太爺一把推開宗房大老爺,直直地望著沈理道:「這單子……這單子可准?」
沈理看著族長太爺道:「這是小輩親自去縣衙謄寫,與縣衙所載,一字未改!」
族長太爺臉色灰敗,萎坐在椅子裡,將手中條折遞給宗房大老爺,有氣無力道:「給兩位老祖宗與幾位太爺瞧瞧。」
宗房大老爺驚疑不定,只覺得那兩張薄薄的紙片,重於千斤,雙手奉三房老太爺手中。
三房老太爺匆匆看過,皺眉道:「這織廠怎麼轉了外姓人?肥水不流外人田,這織廠雖不是沈家祖產,也當由沈家子孫傳承下去才是,倒是便宜了賀家,孫氏行事差哩。」
一聽到「賀」字,身下的族人又齊刷刷望向宗房大老爺。
松江府地界能提及的賀家,不是旁人,正是宗房大老爺的岳家。
宗房大老爺已經愣住,孫氏將織廠轉給賀家?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兒?
三房老太爺看完,就輪到八房老太爺。八房老太爺看罷沒有言語,可臉色黑的能擰出水來,掃了上首的三房老太爺一眼,又掃了族長太爺一眼,將條折遞給下首的五房太爺,老人家鼓著腮幫子在那裡運氣。
五房太爺看罷,忍不住怒道:「豈有此理!」
九房太爺雖沒有看到條折,可似乎對於上面內容並不意外,嘟囔道:「不過是轉手產業,有甚大驚小怪?難道不賣給族人,便宜了外人才好?」
沈理挑眉,望向族長太爺道:「族長也這般看?」
族長太爺望向眾族人,見眾人神奇各異,只六房房長沈琪、七房沈溧沒看到條折還疑惑不安,便擺手道:「是出了稀奇事,你們兩個也瞧瞧。」
七房房長還罷,看了條陳只是緘默不語;六房房長沈琪是少年喪父,與叔伯之間有過博弈,曉得族人有的時候是助力,有的時候更是吃肉喝血的財狼。
看了這條陳,想到他自己經歷,不免感同身受,環視眾人,恨恨道:「十三處產業,一處不剩,這是族人,還是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