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人以群分(六)(2/2)
他宦海沉浮幾十年,哪裡瞧不出真假
張延齡所擔心的事,也不是沒有過。只因他是皇親國戚,即便受帝後疼寵,可也背了不少罵名。
沈滄不由有些不好意思:「是下官沒有約束好族人,給伯爺添麻煩了。」
張延齡擺擺手道:「無事,無事,沈侍郎不怪我越主代庖管教令族侄就好了」說到這裡,猶豫了一下,道:「聽聞沈侍郎膝下猶空,莫非這族侄,是沈侍郎擇選的嗣子?」
想到這個可能,張延齡有些後悔。
雖說沈家並不知曉沈珞落馬的真正緣由,可張延齡卻記在心上。在他看來,總要尋個機會還沈家一個大人情,將這段恩怨了了。他向來恩怨分明,不願平白擔這段罪孽。
昨日那小子要真是沈家嗣子,他抬抬手放過就是了,教訓丨起來也沒甚意思。
沈滄聞言,忙搖頭道:「非也。只是隔房族侄,下官嗣子已定,另有人選。」
張延齡聽了,露出幾分興致:「那我也恭賀沈侍郎後繼有人。沈侍郎選中人選,定是人才出色,待日後見到,我倒是要仔細瞧瞧。」
兩人一個是文官,一個是勛貴,素無往來,說到這裡,已經是言深交淺。
沈滄因張延齡曉得自家事,心中只覺得怪異;張延齡察覺出自己失言,神情淡了下來,輕咳一聲,端起茶來。
沈滄見狀,便起身告辭。
張延齡打發管家送了出去,神色便轉為輕鬆。
沈家選了嗣子也好,以後他提挈一把,也算平了前事,省的自己心裡不安生。
想到此事,又想起伯府下人,不少借著是張家老人,以前服侍過先國公爺與國公夫人,他這個主人待下又向來寬和,沒少打著張家旗號在外狗仗人勢,連帶著自己的名聲都被牽連,張延齡就心中恨恨,打定主要要攏一攏盡數發賣到鹽場去,不能再留了。
張延齡怒氣沖沖正想著,就聽有人道:「這是怎麼了?沈滄哪裡得罪了你?」
張延齡見了來人,忙起身道:「大哥怎麼來了?」
來人三十來歲,面白如玉,穿著半新不舊紫貂大氅,立著一雙丹鳳眼瞪著張延齡,不是旁人,正是張延齡胞兄——壽寧侯張鶴齡。
「怎麼,大哥還來不了了?」張鶴齡輕哼道。
張延齡忙將兄長讓到上座,賠笑道:「這是哪裡話?大哥不是應酬多麼,哪裡像弟弟這麼清閒。
張鶴齡上首坐了,抬了抬眉毛:「你昨日鬧出那麼大動靜,今日又引得一個侍郎登門賠罪,我自然要過來見識見識張伯爺的威風。」
張延齡摸了摸鼻子,訕訕道:「傳到大哥耳中了?」
「你使人在馬路上杖責儒生,難道就不曉得會傳開?」張鶴齡皺眉道:「昨日之事還罷,是那小子衝撞你在前,也不怕鬧到御史跟前,只是不好再鬧大。沈滄既登門賠罪,此事就到止為止,不許你再鬧騰」
張延齡想要吐血,苦著臉道:「大哥,我冤枉我沒有再鬧騰啊,這不是好好陪了沈滄吃茶,也收了他的禮麼?我又不是孩子,哪裡還不曉得輕重?」
勛貴與文官不是一系,他在勛貴圈裡交好哪個,得罪哪個,今上都會一笑而過,不會放在心上;要是他與京中堂官有所往來,不管關係是交好還是交惡,今上都要思量思量。
張鶴齡見他沒有由著性子犯渾,心中頗為意外,又帶了幾分欣慰,點頭道:「到底是過了年,長大了一歲,我家二郎也開始懂事了」
張延齡訕笑兩聲,暗暗鬆了一口氣。兄長越來越愛嘮叨,幸好不知曉重陽節賭馬的事,否則還不知要念叨成什麼模樣。
沈滄這裡,從建昌伯府出來,上了馬車便陷入沉思。
建昌伯待人溫和,說話亦斯文有禮,沈滄開始只當是傳言有誤,後來卻察覺出不對來。建昌伯在他跟前,言談似乎過於客氣,有幾分刻意交好之意,且對沈家之事又過於關注了。
沈家與張家並無舊交,以張家如今之勢,建昌伯也不無需將沈滄這個侍郎放在眼中。
可要說他對自己存了惡意,委實也不像。
一時之間,沈滄也猜不到原委。只是建昌伯這是友非敵的態度,說到底還是好事,要是因此張沈兩家交惡,自己不怕,可沈家子侄以後在仕途上說不得就要受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