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東道主(三)(2/2)
二房大老爺比他年長不了幾歲,已經是侍郎官;他卻一事無成,連齊家都沒有做好,真是嗚呼哀哉。
城西,一處客棧。
二樓套房裡,八仙桌上的酒菜已經涼透,鄭氏與沈瑾母子坐在桌前,相對無言。
過了好一會兒,沈瑾抬起頭,眼中滿是痛苦道:「二娘作甚自作主張?兒子不是說了,一切交給兒子就好?」
「大哥只需好好讀書,好好做人,這種髒事我怎捨得叫讓你沾手。」鄭氏長吁了一口氣道:「定要推出個惡人的話,還是我來。我能為你做的,也只有這些。」
「二娘……」沈瑾哽咽著,眼淚唰唰落下:「為甚要如此哩……為甚要自己逼自己……」
鄭氏沒有跟著哭,反而露出幾分笑來:「好大哥,莫要哭,你應該為我歡喜才是。貴妾也是妾,妾通買賣,只有離了沈家,我方能做回人。往後你也不用再喚我二娘,可以改口叫我聲娘……」
沈瑾只舉得心如刀割,跪倒在鄭氏膝,十七歲的少年,哭得跟孩子一樣前:「娘……娘啊……兒子可有甚不是……為甚娘連兒子都不要?若是娘不願在繼續呆在家裡,兒子奉娘去城外莊子過活。作甚要連兒子都不要……」
鄭氏看著兒子,心裡跟針扎一般。兒子是她懷胎十月生養的,是她身上掉下的肉,眼見著他從小小一團長成這麼大。兒子捨不得她,她又哪裡能捨得下兒子。可是她曉得,新太太進門在即,為了沈瑾以後不受內宅轄制,她此時離開是最好的。就是兒子說親,少一層生母庶婆婆,親事也能說的順利些。
她伸出手去,輕輕摩挲著沈瑾頭頂,輕聲道:「好大哥,你已經長大,莫要再做小兒女態……」
沈瑾抬起頭,哭道:「娘若是要走,就帶兒子一起走……」
鄭氏的手一頓,露出苦笑:「你是沈家子弟,沈家是你的根,離了根又哪裡能活呢?」
沈瑾還要再說,鄭氏已經肅容道:「我也是將四十的人,難道還要等新人進門後去立規矩?妾是什麼?妾是『立女,要給主母定省,要鋪床疊被,要服侍梳洗,要侍候三餐先頭大娘子是個愛清靜的,我也不去她跟前礙眼,兩下里太平。誰曉得新人是個甚脾氣,無需苛嚴,只需按規矩行事,我就得老老實實立規矩要是苛嚴些,我這大年紀,便也只能受其磋磨……到時候,即便你看不過眼,又能如何?你雖是我親生的,可如今記在先頭大娘子名下,哪裡有資格為我說話?還是你指望我去同個十七、八歲的小娘子爭風吃醋,讓老爺與我撐腰?」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道:「且看好的,我只有你舅舅一個手足兄弟,自打他出去做官,十來年也不得見。如今趁著我還能動,我也想去看看你舅舅……」說到後來,已經放軟了話:「又不是去了就不回來,等過個一年半載,在那邊住煩,還是要回來。到時就按你說的,去你名下的莊子裡安置,也過過當家太太的癮。」
鄭氏將話說的這個地步,沈瑾即便捨不得,也不會為了自己的不舍,就留著生母受委屈。
只是鄭氏說的容易,去山西探望做官的鄭小舅,可一個女子出門在外,談何容易?
沈瑾想了想道:「那兒子送娘去看舅舅?」
鄭氏皺眉道:「胡鬧這一來一往要小半年功夫,你明年要參加鄉試,哪裡能耽擱得?你若是有心,就全心溫書,等過了鄉試,早起啟程上京,正可以、繞道山西。說不得我還能借了大哥之光,也跟著往京城裡見識一番。」
沈瑾聽著前面本蔫頭巴腦,聽到後頭卻是萌生出滿心期待:「娘說的是真的?若是兒子明年鄉試過了,娘真隨兒進京?」
鄭氏笑道:「作甚哄大哥?正好照顧大哥應考。若是大哥榜上有名,娘就隨大哥往任上做老封君;若是大哥失手,娘就陪你在京城待下一科。」
沈瑾本覺得絕望至極,才如此痛苦,眼見母子相逢有盼頭,便添了精神,使勁地點頭。
這一刻,母子兩人都沒有提四房以後會如何,沈舉人與張老安人以後如何……
沈家,跨院。
沈瑞用完晚飯,早早地掌燈,坐在書房將剩下的半套拳譜畫好。待取了明膠與棉繩,將拳譜裝訂好,沈瑞又去整理筆記,零零散散的,足有七、八冊筆記在。將這些都整理好,沈瑞便提筆寫了一封簡訊,提及明日家中有事,舊約取消,奉上拳譜,讓董雙試練。又附送新書一匣,作為董雙歸鄉儀程。山高路遠,異日春閨場上再相見。
剛將東西整理好,便聽到外頭有女聲道:「二哥在麼,老爺打發婢子來傳話……」
沈瑞挑了帘子出來,便見院子裡立著一女婢,挑燈而立。
沈瑞道:「老爺有什麼吩咐?」
來的正是春月,因親見了書齋這幾日變動,早沒有早先張揚,見沈瑞出來,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老爺叫二哥明日中午午歇就家來,老爺要帶二哥往宗房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