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鳥飛魚躍(六)(2/2)
一於隊伍已是休整的差不多,馬上就要出發,沈琴正趴在車廂小窗前四下張望,見沈瑞、沈珏上了徐氏馬車,微微一怔,隨即撇撇嘴,打著哈欠,越發意興闌珊。
沈寶將一床被子堆在車廂角,招呼沈琴道:「快來這裡歪著,這擇席的毛病可要不得!晚上要份促眠的湯,往京城去,路上還得好些日子。」
沈琴身子歪了過去,舒服地呻吟一聲:「哪裡需那麼麻煩?熬兩日困狠了自然就曉得睡了……」
「吱呀」、「吱呀」車輪聲響,車隊啟程。
徐氏馬車裡,沈珏只覺得眼睛不夠使,咋舌道:「嬸娘,這馬車怎麼弄得跟屋子似的?」
五尺寬,七尺進深的車廂,正如居室一般,後面是一床羅漢榻,車廂東西側有固定的條凳,條凳中間是一張摺疊小方桌,小方桌四個柱腳都是卡住的地面上,使得它固定住。
沈瑞則是輕撫馬車,心中也是驚訝不已。因為這馬車車廂用的都是紅檀木。雖說車廂奢侈整潔,看仔細看看,便能看出這車廂年份不短,少說也得有個幾十年。
徐氏南下當是乘船,這馬車總不會是京里來的,當是蘇州府這邊的。
這般大氣奢華的馬車,主人除了當年被罷相後寄情山水的徐有貞,不做他人想。
沈瑞將已知的徐家消息在心裡攏了攏,徐有貞九女,祝枝山亡母行五,徐氏行六,魏校母行七,何泰之母行九。那個寫下「切瓜詩」,十幾歲就夭折的神童才子,不知還在不在世,生母行幾。
其中祝母、魏母嫁到蘇州,徐氏、何母嫁到京城,看來這仕宦人家聯姻,多半如此,不是在任上,就是在原籍。
前日族親在宗房吃宴時,沈瑞無意曾聽人提起一嘴,說是沈珞生前定下的未婚妻子是徐氏親甥女,早年還曾被徐氏接到身邊養育,與珞哥亦算青梅竹馬,兩家訂了親事後,方被接了家去待嫁。
加上賀泰之早先念叨的姐姐在蘇州之類的話,那沈珞未婚妻子多半是那位何家小娘子。否則一個十多歲的小娘子,正當貞靜為主,閨中待嫁,怎會隨著外親長輩出遠門。
徐家這樣仕宦人家,嫌少有招贅的,如今繼承徐家香火的,也是嗣子嗣孫。
車廂里,除了徐氏、沈瑞、沈珏外,還有個十來歲小婢。
徐氏一邊樂呵呵地與沈珏說話,一邊吩咐小婢預備吃食。
條凳下有抽屜,裡面東西倒是齊全,炭爐、吃食,還有各種打法時間的小玩意,如九連環、孔明鎖之類的。
「這馬車倒真像是出遠門使的。」沈珏感概道:「要是坐這樣的馬車出遠門,都不用入客棧驛館,錯過了宿頭也不怕了。」
徐氏笑著搖頭道:「這馬車是出門使的不假,可卻離不得驛站客棧。人好糊弄,這拉車的馬卻不能含糊,需預備備馬,每日最少要換兩次韁,需精心照看,餵足了豆子,否則也拉不動。」
「這麼費事?」沈珏道:「那還不如尋常馬車方便呢,原來是中看不中使。」
徐氏笑問道:「珏哥就沒察覺出點別的好處?」
「什麼好處?不就是寬敞麼?」沈珏不解道。
徐氏便看向沈瑞:「瑞哥可曉得了?」
沈瑞點點頭道:「這馬車穩,車開起來,也不覺得顛。」
口中說著,沈瑞心中已經打定主意,以後一定也訂製一輛四輪馬車。
同顛簸難忍的二輪馬車比起來,這四輪馬車真是太給力。
對於馬車的好奇一過,沈珏想起沈瑞提了好幾次的唐解元,又想起前天先行一步離開的祝枝山等幾位表親,問道:「嬸娘,咱們在蘇州停幾日?」
徐氏搖頭道:「日子趕得緊,那邊已經訂好了官船,明天下午直接到蘇州碼頭登船,後日一早就行船北上。」
沈珏吃驚道:「這麼趕?怪不得祝表兄他們要提前一步回去」
沈瑞聞言也呆住,不過算算日子,現下已經是十一月二十三,想要在除夕前趕到京城,還真是耽擱不得,要不然大家只能在船上過年。
運河行程,北上順水,南下逆水。北上的話,倒是比走陸路要快的多。不過也僅限官船,出入閘口時,耽擱的時間短,民船入京,這段水路要走兩個來月。
沈珏因沈瑞對唐解元的推崇,怕他失望,安慰道:「這次錯過,下回來見就是。蘇州離松江又不遠,總有能見著時。到時咱們厚著麵皮去擾祝表哥與魏表哥,他們倆還能將咱們轟出來?」
沈瑞點頭道:「嗯,那就下次請賀表哥幫忙引薦……」
徐氏在旁,聽這族兄弟兩個說話,好奇道:「瑞哥很是推崇唐解元?」
「久仰大名,想要見識一番。」沈瑞道。
五百年後,大家沒有幾個會記得弘治皇帝是誰,正德、嘉靖是什麼關係,可又有幾個沒聽過「四大才子」的。「唐伯虎點秋香」的段子,知名度不亞於「白娘子永鎮雷峰塔」、「梁山伯與祝英台」,大家耳熟能詳。
徐氏不由深思,道:「瑞哥想要做才子?」
沈瑞搖頭道:「侄兒不想做才子……心哀則鳴,這世間才子多有坎坷波折處,侄兒還是盼著自己做個平平碌碌的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