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一悲一喜(四)(2/2)
沈有些詞窮,揚著下巴道:「難道你們不敬先生就是對?讀了十來年聖賢書,連尊師重道都忘了?」
「那是尊師重道的事?明明是董先生處事不當在前,一筆寫不出兩個沈氏,大家都是族兄弟,難道看到不平就光看著?這裡還不是別的地界,而是沈氏族學。要是沈家子弟在這裡被欺負,都無人吱聲;等到了外頭,更是一團散沙。」沈琴的公鴨嗓刺耳,不過口氣頗為鄭重。
沈聽得,只覺得心裡怪怪的,覺得沈琴說的似乎有道理,可又覺得自己並沒有錯。
「抱團的也是你們我算什麼沈家子弟哩?又沒有上族譜,哪裡入得了你們這些人的眼?」沈心中有些委屈,口氣酸酸的道。
「若不是當你是沈族子弟,宗房大伯怎會讓你們住在沈家坊,怎會讓琰大哥做了夫子,讓你進了族學?」沈琴振振有詞道:「你卻眾目睽睽之下在瑞哥無過錯時,偏幫著董先生對族兄弟發難,還不行珏哥問你一句?」
因沈那一句「二房嫡裔」,沈琴回去也問過自己老爹與八房老太爺,知曉了六十年前的二房往事,與沈這一房幾代人想要回歸宗族之心。
儘管對於沈的傲氣依舊不屑一顧,不過沈琴對於沈這一脈的境況也有些同情。
家族血脈傳承,都是從父血,沒有從母血的。沒聽說哪一家娘子不賢良被夫家休妻,連帶著兒女都得跟著走。邵氏當年的情況,擱在別人家裡,也是少不得休妻,或是家廟關一輩子,可又於沈氏血脈何事?沈祖父即便是在邵氏大歸後才生下,也當抱回沈家,算不得正嫡,也當如庶子例養大,怎麼能讓沈家血脈養在外頭?
父子三代人,一心舉業,想要回歸宗族,只這份決心,就讓人佩服。不過這是二房家務,連宗房都做不得主,更不要說他們這些小輩,不過是心裡一想罷了。
這些日子,沈不是不悔的。
躺了這些天,那日的事情早在他心中過了幾遍。不管是董舉人發話調座位,還是沈珏的質問、沈瑞隨後的悖逆,都不予他相於。不過是他不忿沈瑞與董雙親近,才忍不住插了一嘴,沒想到引火燒身。自己打一架也沒什麼,就算讓沈琴占了便宜又如何,過後找機會再找補回來就是。只是沒想到不僅要拖累兄長,還要引得白氏難過,這才是他無法忍受的。
聽了沈琴今日的話,沈心裡已經曉得自己錯了,只是性格使人,使得他嘴上不會服軟。
不過想到董雙,他不免心下一動,小聲道:「沈瑞後來到底換了座位沒有?」
沈琴白了他一眼道:「你想問的到底是瑞哥?還是董雙?」
沈被揭開心思,惱羞成怒,高聲道:「問董雙怎了?同窗一場,如何就問不得?」
沈琴被他的猙獰模樣嚇了一跳,這時院子裡傳來動靜,隨後便有一才十三、四歲的小婢挑帘子進來:「娘子打發小婢過來送點心。」
沈琴聞言,站起身來。沈面上閃過懊惱,道:「點心留下,你出去哩,莫要擾了我們討論功課」
小婢應聲出去,沈瞥了沈琴一眼,道:「小聲些,莫要驚動我娘。」
沈琴又坐下猶豫道:「我既來了,是不是當去給叔母見禮?」
沈忙擺手,小聲道:「切莫節外生枝我娘……我娘性子綿軟,有事沒事都愛流個眼淚。知曉我受傷後這幾日,眼淚就沒住過,我大哥好容易才哄好,可不敢再去惹她。」
沈琴心中愧疚,擰了擰屁股道:「當時沒想著要將你怎麼著,只覺得你在大家面前拎我脖頸,恁是丟人,腦袋一熱,也就不管不顧起來」
沈身上雖因傷重難受,可依舊不肯服軟,挑眉道:「我不過是誤傷,就憑你那竹竿子似的小身板,真還能打傷哪個似的?」
沈琴心下一松,嘴上依道:「二哥莫要小瞧人,正經打著了好幾拳呢」
沈嗤笑道:「若沒有沈珏他們拉偏架,你就不是一隻烏雞眼,而是兩隻了」
兩人口氣上依舊嘲諷不休,可心中對對方的厭惡倒是去了不少。
沈琴心想,這傢伙言行傲慢了些,可性子倒不是藏奸的;沈則是覺得,同沈珏、沈瑞那幾個目下無塵的小子相比,沈琴嘴巴雖臭了些,可倒是直爽的性子。
沈琰的安排見了成效,想來也是,都是十來歲的少年,正是「不打不成交」的年紀,又哪裡有什麼不可化解的仇怨。
茶館那裡,不知曉沈琰是怎麼說的,不過從溧老爺攜子離開前再三囑咐沈琰,以後記得常來常往,就曉得這兩人聊得應該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