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端倪可察(三)(2/2)
沈瑞見他憂心忡忡,道:「可是王鼎找你麻煩了?」
秦耀苦笑道:「還真是讓恆雲說著了……」
沈瑞笑道:「平素瞧你也是膽子大的,這回怎麼膽小了?他能作甚?撐死了空口白牙到學政跟前告咱們一狀,可是是非非,也不是他一張嘴就能決斷的
「恆雲你不曉得,王鼎這幾日有些不對頭。給崇堂送行那晚,他耍了酒瘋跑出去,我打發人起去跟著,想要送他去客棧安置,不想被他拉扯半響,正趕上巡丁。他雖衣衫不整,卻帶著儒巾,倒也沒人打他板子,只是記了名。那邊衙門有慣例,要敲了銀子才給除名,否則就要報到府學去,讓學官治他個宵禁冶遊之罪……王鼎怕了,就來尋我借銀子,那口氣實在難聽,就跟我欠他似的,我心中不忿,就說了他兩句,使得他大怒而去……」秦耀皺眉道。
沈瑞聽了,也不禁有些為秦耀擔心了。
「寧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王鼎看似清高方正,可心思狹隘,性子陰鬱。像沈瑞這樣與他本沒關係的人,都能平白被他怨恨上;秦耀直接拒絕了他的借銀,怕是要視之為生死仇人。
「我聽管事說過緣故,曉得王鼎是擔心衙門那邊……他素來功名心重,又愛面子,我也不願他真的倒霉,就打發人往衙門送了銀子。沒想到那邊除名已經消了,說是王鼎有個貴親打了招呼……我本以為事情至此,就告一段落,不想這幾日王鼎大有不同,不僅換了錦衣華服,氣勢也囂張起來,還專程跑到我跟前警告我,道是我無需得意,真要他願意,立時能叫人除了我的功名……我以為他在說笑,可趙敷悄悄提醒我,叫我不要得罪王鼎,說王鼎認了個翻手雲覆手雨的貴親,以後說不得就要一步登天了……我追問了半天,才曉得王鼎的靠山竟然是皇親國戚……」說到最後,秦耀已經臉色泛白。
他家雖是京南富紳,族人姻親也有出仕者,可都是芝麻小官,離皇親國戚這個階層委實太遠了。趙敷是府學同窗,京城人士,與秦耀與沈瑞關係還算不錯。
沈瑞聽了,也不禁皺眉。
對於閣臣來說,大明朝的外戚不過是擺設,沒什麼分量;可對於尋常百姓與官員來說,那還真不是能得罪得起的人物。
就像三年前沈滄為了族侄衝撞建昌伯,親自登門賠罪一樣,那是因為前朝連著後宮,有著張皇后在,張家只要不站在閣臣的對立面,就立於不敗之地。而那些想要與張家作對或者借著張家做跳板的科道言官,或貶或流,沒有一個好下場。
「那貴親是哪家?張家、周家、王家還是孫家、錢家?」沈瑞道。
當今天子後宮,有皇后,有太后,有太皇太后,外家分別是張家、王家、周家。至於孫家、錢家,是天子曾祖母外家與嫡祖母外家。
秦耀搖頭道:「都不是,是鄭家,鄭國丈。」
「咦?」沈瑞詫異出聲:「k國丈,在京城?」
見了沈瑞反應,秦耀臉色越發白:「恆雲也知道他,那他國丈的身份是真的了?
沈瑞心中詫異:「那位就大喇喇擺出國丈身份?京里這些權貴,就沒有人管一管?」
關於東宮身世有異的流言這兩年雖隱約有些,可也流傳的不算廣。可這大活人進京,事情卻是按不下去的。只是這「鄭國丈」哪裡來的膽子,竟然真的擺出皇親國戚的架勢?
秦耀臉色晦暗道:「敢到京城來,自然就不是假的;不是假的,後福大著,誰人敢管呢?」
秦耀也不過弱冠少年,這次是真的怕了。
「都是我嘴欠,作甚要與王鼎爭短長?也不該請恆雲與崇堂私下宴飲,怕是這回要連累你們兩個……」秦耀滿臉沮喪道。
沈瑞搖頭道:「光遠勿要憂心,王鼎不過是嚇唬人罷了。那所謂k國丈,不過是騙子,之前在京外詐騙還能成功,跑到京城就是作死了。」
秦耀猛地抬頭道:「真的?那是騙子?」
沈瑞點點頭道:「不過是跳樑小丑。太子是皇后嫡長子,天下皆知,他小小庶民一張嘴,就想要將嫡變庶,豈不荒唐?尋常百姓人家,產婦臨盆,身邊有接生婆女眷看護;勛貴人家,的身邊服侍的人就要翻倍;到了宮裡龍子落地,更不知多少人盯著,哪裡想要做手腳就做手腳?」
一席話,聽得神思驚恐的梁耀鎮定下來。
他眼睛一亮,忙不迭地點頭道:「就是這個道理犭埋貓換太子,那是話本啊……宮裡的事,又哪裡能瞞得過皇帝?」
不能不說,這「鄭國丈」之所以在京城橫行無阻,同皇帝的態度也有一定關係。
這「鄭國丈」之名傳到京城有兩年,也有言官報到御前,結果都是不了了之。弄得朝野上下,對於「鄭國丈」都有些拿不準了。
不過之前是「鄭國丈」沒到京城來,不管他到底是真是假,宮裡還能含糊過去;如今既到了京城來,為了皇家顏面,這「真假」也要有個定論了。
「看來王鼎白得意了,借不上光啊……」梁耀大笑道:「讓他得意去,『貴親,豈是那麼好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