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 相爭(2/2)
丁汝器神色難看之至,看了看關磊,說道:「關兄也是一樣的選擇嗎?」
「是和王兄一樣。」關磊笑道:「其實王兄不說,我也知道他不會走的。丁兄未身處其中,不知道雲梯關這裡潛力有多大,將來閔大人不光是你想的什麼最多到參將,副將,也不會只是一個普通總兵。亂世之中,強藩出現是必然之事,甚至會如唐末,五代那樣,出現割據百年的藩鎮世家,甚至是稱王稱侯。當然,我們是不希望閔大人如此,但其扶搖直上,以數萬強兵博一個公侯位置也是有極大可能。到時候我等有參贊襄助之功,未必就要有功名才能當官。而且這亂世之中,依附強者羽翼之下並不丟人,老實說,丁兄,你到海州我倒是替你擔心,誰知道海州那樣缺乏武備的地方,什麼時候被亂兵或流寇攻克,到時候就是險之又險,無可依附,也無處藏身的局面了。不如跟我們留在這裡,如何?」
丁汝器是無論如何不會被說動,當下也就是冷笑不已,顯然是不認同關磊的說法。
王鳴遠已經很不耐煩了,當下做了個手式,說道:「丁兄還是自便吧,我一會要去觀看各村落間的道路是不是都被長壕切斷,各百戶人員壯丁是否動員完畢,這是我爹的差事,大家都忙的很。現在鹽池,工坊,工地,窯廠,農田,到處都是忙碌,我等實在沒有功夫在這裡耽擱了。丁兄也不必害怕長久不得見面,戰事過後,我們會修往海州的道路,到時候本人可能會北上至海州,到時候請丁兄共謀一醉。」
話說至此,實在也是沒有什麼可說的,丁汝器冷笑一聲,告辭而去。
看著其背影,王鳴遠轉向一直含笑看著眼前一幕的父親,躬身道:「父親,不必等你回答了,兒子已經有了答案。」
「你這樣有進益,我心裡甚是安慰。」王三益臉上滿是欣慰之色,沉聲道:「我適才一直未出聲,等你和關賢侄與丁賢侄分說,現在看來,叫你出來歷練是對的。你以前身上的莫名驕氣已經消失,也算可以低頭看看腳下的眾生。就算將來還有科舉,實務歷練也是要緊的,我記得聽人說起過,天啟朝的孫大學士,為秀才時曾經出門歷練,為舉人時更到邊關歷練多年,人到中年才去會試,一試便是入翰林,入翰林後又事事做的比旁人老練純熟,沒幾年就挑為帝師,又沒幾年就成了殿閣大學士。可見,只要有真本事在身上,只會有益,不會有害。」
王鳴遠靜靜聽著,關磊也是一臉受教的表情。
若在此前,王三益這些老成世故的話,卻是進不得這些滿身傲氣,只覺天下道理盡在書中的青年士子的耳朵。
「好了,我也要去沿途布置警備,這一次是和高存誠那貨合作,那貨卻不是好相與的,訓練新軍將自己臉曬黑了,心也歷練狠了,完全不顧我這老前輩的臉面。要是警備司動員起來有什麼疏漏,這廝是斷然不會給我半分面子的。」
王鳴遠先是答應,接著便是顯露猶豫之色,有些欲言又止的感覺。
「你有話就直說。」王三益笑罵道:「不是說了老夫尚有公事在身,不能耽擱。你沒看到你李叔,現在這時候每天還帶著幾百人到處挖渠控水,也還好前一陣子動員了幾千人力,把水利初步弄完了,各處現在就是不停的開渠放水就好,若不然的話,他定然是怨氣滿腹了。」
李國鼎現在就是雲梯關里的一個異類,整個雲梯關都處於警備和動員之中,所有人要麼跑了,要麼就是在備戰,只有李國鼎每天領著百來十人,都是精壯的漢子,因為通農事和水利兩樣,被李國鼎每天抓差,連防禦工事的差役都是不加理會。
李國鼎有閔元啟支持,卻是對旁人的反對根本不以為意,閔元啟知道農事是根本,現在不要緊將來也是極為要緊之事。
雲梯關這裡人力夠,地方也夠,農田夠多,把鹽鹼田改良提升產量,一年最少是多收二十萬石的產量。
等於折色十來萬兩,在戰亂之時糧價更高,有時候是拿銀子也買不到糧,是以糧食是根本中的根本,不要說李國鼎只帶百來人,就算帶千人,閔元啟也會給予其支持。
這個道理,眾人也都是明白,於是每天各人都能看到李國鼎帶著人到處亂跑。
事情其實也簡單,就是把一些主幹道渠里的蓄水在若干地塊打開,放水滿了之後再堵口。
輪流放水沖涮,然後水泡過的再令人以耕牛深耕翻土晾曬。
這樣處理過的鹽鹼地基本上就能解決鹽度過高影響產量的問題,在後世還有很多更好的辦法,但基本上都要建立在現代農產品的基礎上,閔元啟雖然是農學專業,目前來說就只有這種粗劣的簡單辦法了。
就算這樣也很不錯,如果效果好的話,一畝增產一石以上是有相當大的把握,這也是李國鼎相當執著和不懼任何事的原因所在。
不是在黃泛區和淮河區域生活過的人,不知道這兩條大河對這一片地方的人傷害的多大。
無恆產無恆心,地方民氣壞,沒有宗族和士紳組織,經常拋家棄產逃難,時間久了,人們對生活無信心,脾氣壞,易衝動,懶惰,很多惡習都是在南宋到明清之際形成。
能有機會改變,區區萬多客兵犯境,對李國鼎來說根本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