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河邊(2/2)
再次就是九邊各鎮的破產農民,人們但凡活的下去,哪怕是沒有自己的地,可以當佃農,可以當力夫,腳夫,車夫,或是有門路就干驛卒,差役,幫閒,也可以當店夥計之流,當兵是破產農民最次的選擇。
李自成和張獻忠的經歷就相當明顯,兩人都是在各行各業都幹過,出於各種種樣的原因最後實在沒辦法了才分別投入行伍,當了邊兵。
此前閔元啟的募兵,九成是來自雲梯關所和其餘各個大河衛所之下的軍戶子弟。
原本就是當軍的,到第三百戶就等於是募兵,雖是還沒有名義,但各人也感覺這是遲早的事情。
憑閔元啟的練兵能力,加上此前戰功,日後少不得也是鎮撫地方的一股強勢力量,還怕沒有名義怎地?
農事,工坊,鹽池,練兵,這些事串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有機的整體。
在外人看來,雲梯關所一切欣欣向榮,有條不紊,令人感覺欣喜。
唯一叫人懸心的是前一陣確定的京師被流賊所破之事。
消息傳來,整個雲梯關所都陷入一種惶懼和悲傷的情緒之中。
連李可誠那種沒心肝的都是在布莊扯了幾匹白布,闔家帶孝,門楣上都是掛了白布。
各百戶和總旗家俱是如此。
普通的旗軍,也是各自弄了些白布給皇帝帶了孝,灌南縣城和附近的集鎮也是,猶如下了雪一般的一片純白。
人們並不是太關心大明的存亡,和那些放棄了大明的官員士紳武將們一樣,大伙兒對大明都沒有什麼感情可言,甚至多半是怨氣滿腹。
但當聽說皇帝殉國之後,感覺慘烈者有之,心中惶懼者有之,還有替皇帝不甘的,也有害怕流賊得天下之後會弄到天下大亂,地方民不聊生的。
各種情緒之下,人們突然覺得,御極天下十七年的崇禎皇帝已經成了所有人熟悉的接受的存在,就算有人隱隱有快要亡國的感覺,但也斷然沒有想到,皇帝會用這樣剛烈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惶恐,懼怕,對流寇的敵視,加上對皇帝的同情,這些複雜的情緒之下,人們有意忽略了這位君王統治之下給普通百姓帶來的痛苦,轉而將這些情緒化為對崇禎皇帝的各種悼念活動……
不得不說,在這個時期,崇禎皇帝以他一向的剛毅果決,最後以身殉國,使得大明仿佛在人們心裡頭又短暫的活過來一樣,人們祖祖輩輩在這個王朝之下生活,很多青年從生下來到記事就是崇禎皇帝治下百姓,君上自殺殉國之事,不得不說是給所有人一種很奇妙的感覺。若說眾人對大明有什麼深厚的情感那是斷然談不上,但在骨子裡的認同感多少還是有一些,皇帝自殺給眾人的衝擊感就是更加強烈……
這便是各處大辦喪事的原由,也是一種情感上的集體趨同,更多的是無意識的宣洩,若說是大伙兒披著孝想給皇帝報仇,痛擊流寇,這自然也是沒影子的事。
通過這些事,閔元啟隱隱明白一些東西。
怪不得多爾袞初入京師時就給崇禎皇帝發喪,允許百官弔喪,另外清廷高層宣稱是應明總兵官吳三桂所請進關擊賊,追擊流寇也是為了給崇禎皇帝報仇。
不得不說,清廷統治者是漢文明有史以來最兇惡的敵人。
八旗軍的戰鬥力,委實不值得一提,在漢文明三千年的歷史下,那些強悍的草原遊牧民族一個比一個強大和兇惡,全部男丁才六萬多人的滿洲八旗,在戰鬥力上實在不值一提。
唯其在政治上的兇殘,狡詐,果決,不擇手段和不遺餘力,對漢文明的掌控和把握,對漢奸的利用,對輿論的壓制,對漢官的利用和提防,滿清的統治,就是杜絕漢文明的自我民族意識,杜絕一切不利於自身統治的學術發展和研究,杜絕一切可能動搖統治的變化,整個華夏在其統治之下猶如一潭死水,相形之下,其開國之初的屠殺都只是小事,將整個漢文明壓制在腳底,蹂躪壓制之後的文明是閹割版的文明,或者說已經不是文明,內卷化,愚昧化,封閉化和保守化之後的中國,已經最多是半文明的國度,和文明這兩個字漸形漸遠了。
閔元啟在聽到福王監國的消息後,也只是搖頭一笑。
在聽聞東虜替大行皇帝發喪,允許百官弔孝之後,南明的這些豬果然以為東虜並無大志,在福王監國和繼位後不久,確定清兵占據京師後,南明的議和條件便商量出來,並且派了官員北上,與清廷進行和談。
割讓山海關外領土,給清人歲幣是每年十萬兩銀,十萬匹絹,這應是仿宋人故事。
這些豬,人家提著刀要上來了,他們還哼哼著,幻想著能屠夫能不吃肉?
身後是這些蠢貨,下一步怎麼走,這是閔元啟站在河邊思慮之時,最迫切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