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舟船(1/2)
馬士英和諸將簇擁著福王上岸,史可法則代表南京群臣一起歡迎。
雙方還是頗有默契,並未在此時提起福王監國之事,史可法等人對福王一行也算是冷眼相迎了。
而從碼頭至水關城門,再到城中街道,至南京禁城一帶,誠意伯劉孔昭大張旗鼓,操江提督下的三營官兵數千人從水西門一直列隊,將小半個南京都警衛了起來。
以福王未來的身份來說,倒也是配的上。
福王暫且在舟船上安置,就在燕子磯安置下來,南京宮室破敗不堪,而且骯髒無比,現在根本便不能住人。
朱由崧對此倒是無可不可,李自成破洛陽時,朱由崧倉皇逃竄,連母親都沒顧得上。他當過乞兒,偽裝成行商,在逃出生天兩年後才得封福王,朝廷也不會如他父親老福王繼位時那樣,天子搜刮天下錢糧和大量田畝供福王享用,朱由崧即位之後,朝廷賜給的錢糧相當菲薄,幾乎無以自給。
待崇禎十七年朱由崧南逃至淮安,更是寄人籬下。
對南京官員的安排,朱由崧根本沒有不滿之處。
「南京兵部尚書史可法叩見福王殿下。」
「總督鳳陽臣馬士英叩見福王殿下。」
史可法對福王雖是行叩拜禮,卻並沒有稱臣。
兩相對比,兩個紅袍文官的態度大相逕庭。
「兩位大人請起。」朱由崧角巾布衣,端坐椅中,雖然這幾年顛沛流離,其身形還是相當的肥碩。
坐船從淮安一路抵南京,數日顛簸,朱由崧也是明顯的疲憊了,但此時不光是有史可法和馬士英,舟船中侍立的還有盧九德和韓贊周等大太監,此外還有魏國公徐弘基和誠意伯等城中勛貴,這些人足以決斷朱由崧的未來,他豈敢怠慢?
在這位福王這幾年的生活中,他漸漸悟得了一個道理,世間沒有什麼尊貴的血脈,離的遠的人才會遙望天子親王,離的越近,這些大人物就只會考慮怎麼操縱影響皇帝,怎麼在皇權之下獲取更大的利益。
利益才是所有人最終的目標,哪怕是滿嘴仁義道德的君子們,也無非如此。
這種生涯既使朱由崧內心相對淡泊,對眼下的權力和身份變化並沒有太多歡喜,而另一面就是使得他原本養成的懶散性格往悲觀方面發展了。
在南京宮室修復後,朱由崧使人掛了一副對聯,上書:萬事不如杯在手,百年但見月當頭。
這種虛無享樂的心思,當然不是純由東林黨人誣陷。
這種心理和原本就膽怯,懶散的性子,在四鎮諸將在舟船時見福王時,也是盡顯無疑了。
馬士英拜見之後起身侍立一旁,也是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福王殿下。
諸鎮將見福王后,當然是提起擁立之事。
諸將擁立也是希圖富貴,但福王殿下唯唯諾諾,既沒有慷慨允諾,也沒有對四鎮許上什麼好處,更沒有展現出什麼雄才大略,或是最起碼的擔當。
說話含糊不清,和四鎮將領交談時甚至相當畏懼,怯懦。
馬士英內心升起對眼前這位福王的由衷鄙夷,這位殿下,實在非人君之相。
想起當年陛見崇禎皇帝時,那種對帝王威嚴的敬畏,對皇帝的畏懼,那種戰戰兢兢的姿態和畏懼的心理,想起來還恍如昨日。
本朝大臣,只要見過崇禎皇帝的,無不被皇帝的威嚴所懾服。
大明列祖,除了太祖到成祖勤政外,仁宗和宣宗已經極少親理政務,到英宗之後,憲宗開啟了不見大臣不聽政,由司禮到內閣處理政務的傳統,從太祖之後,真正勤政,每天都見大臣,每日都上朝聽政的,也就只有已經自殺的崇禎皇帝了。
馬士英輕嘆一聲,聲音幾微不可聞。
此時史可法,徐弘基,劉孔昭,包括盧九德,韓贊周等人俱再次跪下,由史可法帶頭道:「國不可無國本,請殿下速速進城,仿景泰故事,以親王監國。」
朱由崧臉上還是有迷糊之色,右手袍角一動,似是想撓頭,但還是忍住了。
眾人聽福王道:「太子,永王,定王下落不明,又有桂王,潞王等宗室尊長來,寡人監國非宜,請諸君收回所請。」
史可法叩首道:「今國事如此,天下板蕩,大行皇帝剛毅無比,於京師殉國。天下豈可長久無主?殿下血脈最親最近,太子,定王,永王俱陷賊手,緩急難至,為國本計,為大明計,為太祖高皇帝計,殿下請不要再推辭了。」
徐弘基,馬士英等人也是叩首道:「請殿下監國。」
朱由崧半垂下頭,低聲道:「寡人落難至此,豈復他想?孑然一身,身邊一個侍奉之人都沒有,何談監國?」
「宮室,太監,都人,都會齊備。」史可法沉聲道:「南京宮室,臣已經督促內守備府多派將士並匠人修葺曬掃,數日後便可勉強入住。今天下未得太平,流寇,東虜之威脅迫在眉睫,請殿下以國事為重!」
這話說的便是有些重了,朱由崧有些畏怯的看向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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