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消息(2/2)
這個攢典往前擠了擠,在門口又等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忍耐不住,躬身叉手道:「千戶大人,各位大人,小人有下情上稟。」
「什麼事?」李可誠斜著眼罵道:「一點眼力也沒有嗎,沒看到我和閔千戶在說正事?」
「是小人不對……」攢典呵著腰,還是接著道:「是昨天半夜時灌南縣那邊出了大事,一大早淮安府和灌南縣都出了牌票,叫各地嚴防死守小心賊盜……咱們這邊也接到了,不是從河上來,是以快馬傳遞!」
現在過了午時不久,也就是下午三四鐘點的光景,從昨夜出事到早上出票,事情自然是不小,不過地方的賊盜案子向來不和衛所相關,最多是衛所協同,就算衛所旗軍參與其中犯案也不歸地方上管,在淮安府城的衛鎮撫司,還有都司一級的斷事司都是管理內部旗軍不法情事,若旗軍逃亡多次,或為賊盜,或殺戮百姓或有違軍法,百戶一級的武官就有權力處死旗軍。但很少有百戶會這麼做,甚至千戶都不會動用這個權力,一般都是交給衛所的鎮撫司去處理,普通的武官早就不使刑殺之刑,更不會對地方的治亂匪盜案子上心,雖然從名義上來說,衛所軍人駐守就有防禦外敵,輯拿匪盜的職掌。
「這事關我們何事?」李可誠道:「有匪盜案子向來是三班衙役和地方縉紳的事,就算要剿賊也是請營兵,你他娘的是不是響午嗑多了黃湯,沒事來找罵?」
攢典是個二十出頭的後生,高大俊秀,面容白皙,這些吏職都是世襲,上輩人當攢典,下輩子還是個小吏。衛所的吏職可不能和縣衙州府的經制吏相比,那些吏職能確保祖祖輩輩吃香的喝辣的,這些衛所軍吏卻是世代貧寒,只不過能將就著溫飽,如果上官喜歡,能給點有油水的差事,要是不喜歡,就什麼好處也撈不著,只能憑著每月四斗糧過活。這糧多半還不會發足,或是重量不足,或是摻點砂礫石子,或是乾脆把霉變的壞糧摻在好糧食里,想要溫飽還得想辦法做些職份外的雜事……眼前這小吏穿著漿洗的發白的藍色圓領吏袍,頭頂是戴著翅膀上折的軟腳幞頭,這是吏員的吏巾。這小吏家裡向來是和閔家親近,所以李可誠沒事就找由頭刁難,此時此刻這小吏冒著挨罵甚至鞭打的風險,當然是因為他帶來的消息太過於重要了……
「是水關出了事。」攢典一字一頓的道:「昨夜格里有人夜襲了水關,四周的人都聽到了廝殺喝罵聲,沒有人敢過去看。後來大火燒起來,燒了半夜,天不亮時四周的人駕小船過去看,整個水關都燒成了白地,四周十來里地都能聞著焦屍味道……出了這樣大案子,灌南縣不敢怠慢,知縣親自坐轎帶衙役仵作來看,然後急著稟淮安府,府里一聽說也不敢怠慢,先派推官帶衙差來查,午前便在水關附近出票,嚴令沿河諸里坊小心提防盜賊再生事,也令沿河衛所百戶小心戒備,若遇賊盜可就近輯查拿捕……」
攢典說著便是將推官出的票遞過去,然後仰著臉退了下來。
李可誠早就瞪大了眼,幾次下意識的想打斷這攢典的話,但他已經嚇的渾身冰冷,甚至身體在發抖,他下意識的吶吶說了幾句話,但連自己都聽不明白自己在說什麼,等攢典快退出去的時候,李可誠才稍微回過神來,叫著人道:「諸聞,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牌票都在大人手上,小的怎麼敢胡說八道。」
「楊世達和關二都死了嗎?」
「據淮安府推官李大人派的人說,河房裡全是屍首,刀砍斧斫槍刺不一而足,關二的屍體就在門邊,辨認出來了,堂房裡還有幾十具屍首,都燒焦了沒法辨認,後來把昨夜回家睡的青皮召過來,眾人異口同聲都說當時楊世達和關二都在河房正堂喝酒。關二死了,楊世達不可能置身事外逃出生天……」
李可誠的臉變的比紙還要白幾分,好在眼前有一張椅子,這位千戶官跌坐在椅上,半響不得言語。
其實不光是他,副千戶和趙世祿,李國鼎等人亦是一臉吃驚,各人都萬萬沒有想到,事情會發生這樣奇詭又可怖的變化!
李國鼎今天到千戶所來,無非就是想來打聽一下實信,看看李可誠和閔乾德有沒有什麼辦法可想。李國鼎和王三益的百戶相鄰,兩人交情也著實不差,此前往第三百戶看鹽池兩人都是相約一同前往,王三益出了事,除了自家兒女之外,最掛心的怕就是李國鼎了。
雖說眾人俱不大相信楊世達敢悍然殺官,但現在淮安府到各州縣都亂的厲害,正常的社會秩序都處於崩壞邊緣,客兵擾亂地方,根本不理會治安的事情,若楊世達真的殺了王三益,悲觀點看可能真的無人理會,死了也是白死!
誰料風雲突變,王三益等人還沒有消息,楊世達一夥卻是叫人給剿了,這真是從何說起?
眾人楞征了一會兒,趙世祿才小聲道:「會不會是楊世達一夥惹怒了哪一夥客兵,叫山東兵給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