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 爭執(2/2)
……
身為掌印千戶,李可誠在雲梯關的千戶所城是說一不二的人物,直到過了響午很久,他才在幾個家丁長隨的簇擁下,騎著馬慢悠悠的至千戶所衙門辦公。
近來的衛所也無大事,其要操心的就是北上運送漕糧的大事。但今年到現在漕船都沒有起行,南京方面也沒有人催促,就算是勤王令下,各衛所沒有舉措,南京方面也是束手無策。這樣一來史可法這個本兵的威信更不如前,很多衛所武官若有所悟,史本兵在此前的經歷,威望,皇上親自任命的南方軍務的總負責人,這些光環之下,仍然是一個才具相當普通,手腕,機變都相當平常,而魄力不足,施政行事不夠果決狠辣,缺乏這些素養,就算身處高位,底下的人不會真正心服,鎮不住驕兵悍將,光有官位又有何用呢?
李可誠的見解不可能這麼深遠,但他既沒有按勤王令準備兵馬糧餉,也沒有繼續準備漕船北上,不僅是雲梯關所這一個千戶所,整個大河衛和淮安衛十餘個千戶所均是如此。人心向背,由此可見一斑。
雲梯關所城方圓三里余,比縣城要稍小一些,在淮河入海口這裡仍然是數一數二的城池。李可誠出了宅邸大門後,沿途所有的住戶行人,不論是旗軍,民戶商人,軍戶家屬,所有人均是向這位千戶大人叉手躬身行禮,惟恐冒犯了千戶,惹來不測之禍。
李可誠倒是沒太在意這些,他在千戶所城當然是有這種威儀,但出了所城,連水關楊世達和關二這樣的潑皮無賴都不將他放在眼裡,近日他的麾下旗軍又煎出了一船鹽,但由於閔元啟和楊世達一夥的爭執,導致這一船鹽根本不敢往淮安府去出售,就算是去灌南,山陽,都需駕船前往,若從陸路往海州去賣,地方太遠運費太高,利潤最少要減三成,實在是得不償失。
再加上有王三益這個百戶出事,李可誠身為千戶總不能不管不問,有這些煩心事在心頭,李可誠自是神色鬱郁。
待進了千戶官廳,有一位副千戶上前迎接,李可誠只向著對方點了點頭,還有幾個令吏攢典捧著文書等候,李可誠擺了擺手,示意暫且不辦公事。
千戶所的公事其實也並不少,軍械,子粒糧,屯田,操練,漕運,但此前除了漕運還要認真對待外,其餘的公務都已經無人去辦,不要說千戶所,衛指揮有指揮使一人,同知二人,僉事四人,還有鎮撫,經歷,知事,吏目,倉大使,倉副使,負責衛所的屯田,操練,製造軍械,造船,衛學,倉儲,漕運等物,但早在百年之前,衛所的軍事職屬的各項事務幾乎都無人過問了,到如今這時候,連漕運都停止了,李可誠哪有什麼心思過問那些不急之務?
「閔兄。」李可誠直接進入閔乾德的公廳,也不行禮,站在門前便道:「你那好侄兒惹出的禍事牽累了大夥,還害的王三益被楊世達一夥抓了,這事大損咱們千戶所的顏面,你看到底要如何?」
閔乾德其實一夜沒睡,兩眼都有些浮腫了,他已經年過五十,官職是僉書千戶,李可誠因為閔乾德地位和自己相差不多,又因為閔家在大河衛頗有根基,李可誠也是大河衛武官世家出身,彼此說話都還留三分客氣,今日此時,李可誠卻是有些撕破臉皮的模樣了。
昨晚閔乾德令兒子閔元直將家中藏甲送給閔元啟,其後閔元直說出閔元啟和韓森等人開船離開,再後之事,閔乾德便一無所知。
這位老人內心極為擔憂,不知不覺間,閔家的地位,榮耀,安危,似乎都繫於閔元啟一人身上了,走到這種地步,閔乾德事先完全沒有考慮到過,閔家和大明一樣,似乎也是在風雨飄搖之中,有閔元啟這個小輩崛起,顯露不凡,閔乾德當然極為高興,也願給予支持,但局面一下子發展到如今這種地步,卻是閔乾德完全沒有想像到的事。
一旦夜襲之事不成功,損失慘重,甚至閔元啟身死,又或是打蛇不死,反被楊世達和關二一夥反咬一口,事態都會發展到極為嚴重的地步。
閔乾德自問性格堅毅,行事果決,但此時此刻他才明白過來,自己安逸很久,一旦有真正的威脅襲來之時,怕是自己根本承受不住。
到此時,閔乾德也隱隱有些後悔,他暗中支持閔元啟,一方面是希望族中出一個真正人才,能夠挑起家族大梁,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李可誠勢大,在千戶所漸漸壓的自己抬不起頭,這種不憤使得閔乾德有孤注一擲的心思,現在想想,這種魚死網破相拼的辦法,委實是太過冒險了!
「李千戶待如何說?」閔乾德瞟了李可誠一眼,心中不耐,卻又苦無辦法應對此人。
「閔元啟那個試百戶便不要做了,我意將他降為小旗,再令他出銀百兩,去水關贖王三益出來,再任新百戶掌事,楊世達一夥沒有藉口,我等有此誠意,他總不好欺人太甚,此後大家鹽船去淮安,或去各處買糧,總不至總是被楊世達刁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