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回程(2/2)
「先把受傷的兄弟搬抬到船上,」閔元啟看看四周,受傷不能動的只有七個旗軍,都未傷到要害,只有胳膊或腿部等不是要害地方被劃傷,有兩人失血過多面色慘白不能站立,其餘的受傷旗軍還能自行走動,他吩咐一句,才對王三益道:「這一次是我們的事累及王百戶,實在是抱歉,過幾日風聲鬆了我再派人買糧,到時候自有一份補償給王百戶。」
王三益被綁後神色一直從容,除非楊世達要殺官造反,否則他的性命一定無事,但當被搜救出來經過滿是屍體的庭院,又看到幾十人被燒死在屋中的慘狀時,王三益卻是有些神色慘然。
此時聽了閔元啟話,王三益搖頭道:「楊世達一夥多行不義,今日之事算是報應。我適逢其事,現在無事了,元啟不必放在心上了。」
王三益隱隱有疏離之意,閔元啟曬然一笑,也不放在心上。
一下子弄死過百人,殺戮過度,人心有些驚惶害怕是人之常情。大明在此之前未失法度,象眼前這事算是慘案大案,有司非徹底查察不可。
閔元啟帶人殺水關眾人,雖然殺盡楊世達關二等人,又縱火燒了河房,不過只要有人用心徹查這事就瞞不過人,好在此時法度混亂,州縣官和駐軍根本不會理會這種治安案件,而閔元啟一戰殺百餘人,州縣衙役只會畏懼,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到雲梯關所去拿捕他問案。
所慮者就是楊世禮,不過兵來將擋,此戰過後若能兵精糧足,楊世禮來又有何懼?
王三益可能一時未想明白,懼禍疏遠,並不足為怪。
「楊世達一夥的銀兩細軟怕是藏在別處。」閔元忠搜撿完畢,回來繳令道:「那些家俱器具啥的沒法搬動,又會惹人上眼,我沒有叫人拿,在各房裡搜了半天,只撿出一百三十多兩銀子,十來吊錢,還有幾根簪子,鐲子,戒子,都是銀的,不是值錢物事。」
「也不錯了。」閔元啟笑道:「河房這裡人又多又雜,楊世達不可能把大量金銀都放在這裡,估計是每日都送到別處藏起來。這一注橫財既然咱們沒攤上也無所謂,有這些銀夠買三百石糧,很夠咱們吃上一陣子了。」
眾旗軍眉宇間都是笑意,雖然這事後果可能會很嚴重,但有大人出頭頂著,他們不會多操這個心,有了銀再有大量的糧食,從百戶大人的稟性來看大夥的日子會越來越好過,加上沒有水關這裡敲詐生事,賣鹽的船能輕鬆過境到淮安府售賣,將來會有源源不斷的財源……
河房的火光燒的越發厲害,在沖天的火光中旗軍們又陸續上得漕船,長杆一撐,船身晃晃悠悠的離了河岸,駛向河心,再順流而下。
待走出幾里水程之後,人們回首顧盼,還是可以看到身後火光沖天,四周的村莊已經傳來動靜,不知道是誰在打鑼報訊,水關大火不會蔓延,因此可以看到很多人披著衣袍站在河岸看熱鬧,真趕著去救火的怕是萬中無一,河房的這一伙人真是惡貫滿盈,若不是擔心被青皮無賴看到之後上門報復,怕是有不少人不但不想著去救火,而是想要拍手稱快。
看到河岸邊一張張掩不住快慰的臉龐,閔元啟在船首盤膝坐著,心中一陣快意湧上心頭,從穿越到現在,他從幾乎一窮二白赤手空拳,到現在終於踢騰出了一番局面……今晚殺人很多,還燒了水關,看著兇險其實屁事沒有。水關這裡根本不是官府設置,早就成了無賴青皮的樂園,這事從淮安府到各個州縣的官吏都一清二楚,此時不要說是洪武永樂仁宣年間,就算是成化到嘉靖年間早就有地方官稟報上邊派兵剿了那賊窩子,哪容得關二他們鬧到現在?就是王朝末世,地方秩序崩壞,連縉紳大戶們也不敢出頭維持地方秩序,這才給了青皮們跳蕩的空間……這一次閔元啟出頭殺光了楊世達和關二一夥,地方上不論官府還是縉紳只會拍手稱快,官府會走官樣文章查察一番,誰會查到他這個衛所武官的頭上,沒有真憑實據,誰會替一夥青皮無賴這麼上心?況且現在地方亂兵多如牛毛,催糧催餉把官吏縉紳們壓的喘不上氣來……
唯一可憂慮的便是楊世達那個將要被招撫的兄長,從大鹽梟搖身一變成為大明的參將或游擊。
閔元啟沒有想太過過後的事,楊世禮一時半會的也不會尋摸上來,先借著這一戰打下來的心氣,吸納更多的旗軍參加訓練,擴大場地增添人員,最少是訓練過百精銳旗軍,差不多就能在這一方土地立住腳。只要自己手中有了足夠的實力,不管是客兵還是楊世禮來找麻煩,騰挪應對的空間也是要大的多……
漕船晃晃悠悠的持續向前,順流而下比逆流而上要容易的多,到差不多快天亮時,第三百戶在河邊的碼頭在凌晨的微光下浮現身影,很多旗軍睡的朦朦朧朧的,有人一下子驚醒過來,然後旁人都被驚醒了,很多剛醒的人還在揉眼,然後臉上就放出光來。
一夜來回奔波,持白刃與人性命相拼,在出發之時,很多人就是抱著自己沒法回來的心理跟著一起走的……這並不是矯情,雖然旗軍們一直在跟著閔元啟訓練,但他們根本不明白,陣而後戰,有訓練,披甲,持盾的正規軍和青皮間的戰鬥力差距有多大!旗軍們只知道自己人少,對方人多,而且從內心深處,這些老實巴交,平時樹葉落下來都怕砸了頭的旗軍們早就接受了自己社會地位低下,連青皮混混也夠資格隨意欺侮自己的事實……若不是眼前有鹽池,好日子就在不遠處,不拼一把就得被人掐著脖子過日子,不光是一口氣咽不咽的下的問題,還關係著自己和妻子兒女能不能過上好日子的現實難題,沒有這些東西,加上閔元啟日常的訓練時的潛移默化,這些已經習慣了自己農奴身份的衛所旗軍,哪有膽氣去和早就凶名顯著的楊世達和關二一夥廝殺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