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哨樓(2/2)
「這箭樓是前天剛修好的。」閔元忠笑著叉手一禮,答道:「村東和村北各有一座,大伙兒輪流上值把守。」
「很好,我怕元啟得意忘形。」李國鼎是心直口快的人,而且和閔乾禮這個前千戶交情極好,共事多年,算是夠資格把閔元啟當晚輩的人,聽聞之後當下便是大聲贊道:「他這樣謹慎小心守備森嚴,對外可以說是咱們衛所旗軍的本份,對內來說也能使大夥不要過於驕狂,這般情形下還能守住本心,好的很……我以前倒是瞧不出來,當年閔千戶只說這小子是個武官料子,想把他送到南京的振武營去當個哨官,慢慢圖個前程,現在看來,我和閔兄當年都是小瞧了元啟啊。」
外來的百戶稱讚自家的族兄弟和百戶,閔元忠當然也是臉上有光,當下替閔元啟謙遜了幾句,便是將二人和小車車隊往村子裡引。
除了箭樓外,過了石橋還有二道崗哨,不過此前已經接了通知,內圍的崗哨便是沒有出來盤查攔阻。
「我們前天也買了糧。」閔元忠笑眯眯的道:「元啟拿了一百一十兩銀,買了正好一百石精糧,二百多石粗糧,這樣混著用,現在訓練的旗軍和余丁已經有一百一十多人,每人每天四升糧也夠發好幾十天了……莊上現在幾乎人人有事可做,糧食均是官廳發出來,有了糧人心就安穩,搭箭樓,選派旗軍在四處輪值,發現可疑外來人就攔下來盤查……這些事都很輕易就做下來了。說句不好聽的,兩位百戶官是熟人,這麼輕巧就進來了,若是換了旁人,第一道箭樓發現了先喝止,不聽的就直接用弓箭招呼,咱們這些天除了練技擊陣列旗號金鼓,剩下的時間便都是用來練箭了。」
「弓箭想要嫻熟不易。」王三益震驚於閔元啟這裡的氣象森嚴,也震驚於閔元啟輕易的收攏了整個百戶的人心,同樣也震驚於這裡的令行禁止,上下齊心,他只是下意識的從另一個角度說道:「易學難精,難啊。我練弓箭這麼多年,也不敢說自己是一把好手!」
閔元忠拱手笑道:「王百戶的射術咱們雲梯關所都數頭號,整個大河衛三千多在冊旗軍操守兵八百多人,老百戶也是能排的上號!」
眾人談笑著往莊內走,只不過幾天功夫,百戶村中的氣象又是和此前大有不同了。
最為顯著的變化,是沿街堆積拋丟的垃圾都不見了。
閔元忠笑著解釋道:「我們百戶說了,天氣很快要熱起來,各家要避免時疫,不惹病患就得趕緊把垃圾給處理了。這些東西你往我家門前丟,我丟你家道邊,說來說去都是污了大夥自個,沒有一家能落著好處。引來大量蠅蟲蚊子,這些東西都是髒東西,天一熱會有時疫,這些玩意傳播開來,只要有一人得病,整個百戶都危險……咱們這裡象是萬曆二十年前後,萬曆四十七年,先後兩次大疫,死人都在好幾十個,平時隔幾年就是一次小疫病,重則死人,輕則也要傾家蕩產……大人說,保持好的習慣,比如不喝生水,不亂丟垃圾,吃飯前洗把臉洗把手,比得了病再花錢去治病要好的多哩。這麼一說,加上大夥動手都是支應官糧,各人心氣很高,一天不到功夫,就把莊裡莊外打掃的乾乾淨淨,連帶著各人自己家裡都打掃乾淨了。咱們百戶說,再窮不能髒,一個人窮不怕,要是家裡家外再髒的厲害,說明過日子的心氣都沒有了,窮人除了一股心氣還能有啥?要是心氣也沒有了,那說什麼也是白搭,他不帶這樣的人一起奔前程……」
王三益和李國鼎都是頻頻點頭,初時兩人震驚於村頭村裡的乾淨整齊,那些亂丟的髒污垃圾不見了,街道和各人門頭,院子裡都掃的乾乾淨淨,有一些低洼地方還新墊了磚瓦碎片或石塊,沿著村中心的道路,兩邊的房舍雖然還是低矮的茅草房,但就是給人眼前一亮的感覺,初時不覺得,再多看看,就有一種整個村落都欣欣向榮的感覺,一股子心氣是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但偏生就是能在一些細節上把握的住,並且叫人相當肯定。
「垃圾都在村外挖坑填埋了。」閔元忠笑吟吟的道:「咱們百戶說無非就是一些破爛,埋地里幾年就化了,離遠一些也不會污染地下水源……現在百戶說話懸的很,我都聽不太懂了。」
「不懂就多學學。」李國鼎勉勵道:「我們老了,你們百戶有本事,你們這些後生要跟緊了,好好跟他學著做一番事業。」
「嗯,我們百戶說了,等鹽池賺了錢,首要是擴軍,多練精兵,以防外敵。其次是制兵器,鎧甲,買戰馬,備弓矢,壯大自己,才不怕狼來搶,要是只顧著摟錢,就把自己養成了肥羊,沒有反抗之力誰都會想著來吃肉喝湯……再下來就是多備糧食,元啟說天下怕還要亂下去,糧食是重中之重,軍糧耕戰是根本,再下來才談的上別的,比如修路造橋,給各家改善住宅……」
說這些話的時候,閔元忠兩眼放光,就算是兩個外來的百戶都是聽的心馳神搖。展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副什麼樣的畫卷?練兵,足糧,足械,然後叫大家都過上好日子,還不擔心別人來惦記,這要是做成了,不就是恢復成二百多年前太祖高皇帝時的情形?
當然,還是相差較遠,土地都在衛所高官們的手中,大伙兒還是軍戶佃農,但只要跟對了人,好歹能保證一年溫飽,這樣很多人也算是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