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打臉(2/2)
「是水關出了事。」攢典一字一頓的道:「昨夜格里有人夜襲了水關,四周的人都聽到了廝殺喝罵聲,沒有人敢過去看。後來大火燒起來,燒了半夜,天不亮時四周的人駕小船過去看,整個水關都燒成了白地,四周十來里地都能聞著焦屍味道……出了這樣大案子,灌南縣不敢怠慢,知縣親自坐轎帶衙役仵作來看,然後急著稟淮安府,府里一聽說也不敢怠慢,先派推官帶衙差來查,午前便在水關附近出票,嚴令沿河諸里坊小心提防盜賊再生事,也令沿河衛所百戶小心戒備,若遇賊盜可就近輯查拿捕……」
攢典說著便是將推官出的票遞過去,然後仰著臉退了下來。
李可誠早就瞪大了眼,幾次下意識的想打斷這攢典的話,但他已經嚇的渾身冰冷,甚至身體在發抖,他下意識的吶吶說了幾句話,但連自己都聽不明白自己在說什麼,等攢典快退出去的時候,李可誠才稍微回過神來,叫著人道:「諸聞,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牌票都在大人手上,小的怎麼敢胡說八道。」
「楊世達和關二都死了嗎?」
「據淮安府推官李大人派的人說,河房裡全是屍首,刀砍斧斫槍刺不一而足,關二的屍體就在門邊,辨認出來了,堂房裡還有幾十具屍首,都燒焦了沒法辨認,後來把昨夜回家睡的青皮召過來,眾人異口同聲都說當時楊世達和關二都在河房正堂喝酒。關二死了,楊世達不可能置身事外逃出生天……」
李可誠的臉變的比紙還要白幾分,好在眼前有一張椅子,這位千戶官跌坐在椅上,半響不得言語。
其實不光是他,副千戶和趙世祿,李國鼎等人亦是一臉吃驚,各人都萬萬沒有想到,事情會發生這樣奇詭又可怖的變化!
李國鼎今天到千戶所來,無非就是想來打聽一下實信,看看李可誠和閔乾德有沒有什麼辦法可想。李國鼎和王三益的百戶相鄰,兩人交情也著實不差,此前往第三百戶看鹽池兩人都是相約一同前往,王三益出了事,除了自家兒女之外,最掛心的怕就是李國鼎了。
雖說眾人俱不大相信楊世達敢悍然殺官,但現在淮安府到各州縣都亂的厲害,正常的社會秩序都處於崩壞邊緣,客兵擾亂地方,根本不理會治安的事情,若楊世達真的殺了王三益,悲觀點看可能真的無人理會,死了也是白死!
誰料風雲突變,王三益等人還沒有消息,楊世達一夥卻是叫人給剿了,這真是從何說起?
眾人楞征了一會兒,趙世祿才小聲道:「會不會是楊世達一夥惹怒了哪一夥客兵,叫山東兵給剿了?」
「大人,」閔元直小聲道:「傳言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閔乾德看看眾人,說道:「水關那邊楊世達一夥都被人殺了,關二的屍首可辨,楊世達那廝燒焦了,整個水關河房,都燒成了白地。」
「謝天謝地。」閔元直臉上顯露出潮紅之色,興奮之色溢於言表。
「穩重些!」閔乾德瞪眼看了兒子一眼,說道:「在外頭切莫如此,這事是天譴罰罪,是楊世達一夥該當的,和咱們沒任何關係!」
話是這樣說,在場的人卻都是知道內情的,興奮之情還是遮掩不住。
一個族中老人,鬚眉皆白,此時也是恨不得蹦起來的樣子,老頭子眉開眼笑的道:「這下好了,我閔家算是又出了人才,復祖宗先人之光有望了。」
「還是見不得光啊。」閔乾德搖頭道:「終究不是正路子軍功,算不了什麼。」
「瞎,這事你想左了。」老頭子豁開沒牙的嘴,笑著道:「現在是什麼光景?亂世光景了,能練兵,能打仗的才有出頭的機會,就象國初時候那樣,什麼功名富貴,但憑馬上一刀一槍拼搏而來,我閔家的諸多世職,不就是靠先祖跟隨太祖皇帝,憑著刀槍掙來的富貴?現在這時候,元啟能練兵敢殺人,是個成事的好苗子,我看弄不好不光是復祖先功業,還能超過祖先哩!」
閔乾德這才明白過來,不僅李可誠那樣的等著觀風望色,看看是新朝能建立,還是大明能挺過眼前這一關,又或是如五代那樣混戰百年,現在在眾人眼裡都是沒準的事,既然是沒準的事,那麼這年頭就是再度武夫當國,從劉澤清悍然南下卻屁事沒有,史可法這個當家文官還得反過來拍劉澤清的馬屁。那些州縣官,早幾十年根本不會將一個總兵看在眼裡,不要說進士出身的州縣正印官了,就算是舉人出身的佐雜官,照樣敢和總兵分庭抗禮!吳橋兵變,說白了就是鄉紳刁難孔有德等人,當時孔有德等人好歹也是正經的大明將軍,而且是在領兵往遼東做戰的路上,結果因為一隻雞把事鬧大了,一群鄉紳不依不饒,根本不給孔有德等人絲毫臉面……
現在呢?完全反過來了!
閔乾德強按著內心複雜的情緒,臉色平靜的對眾人道:「我已經寫了信給元啟,叫他不驕不躁,夯實根基,咱們能幫多少便幫多少,但我要先說清楚,凡事時起步最難,咱們要幫忙,不要添亂……」
「省得省得,響鼓不用重捶。」眾人隨口應和著,推著閔乾德往屋子裡走,房中已經備了酒宴,所有人都等著大快朵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