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探子(1/2)
這麼說說笑笑到了近午時分,梁世發回頭一瞥,看到了一個貨郎挑著擔子,晃晃悠悠的自遠方而來。
梁世發一看便是笑起來,接著趕緊將臉轉過大半,只用眼角餘光看向那邊。
那貨郎身量中等,體格比一般人要粗壯許多,挑著沉重的擔子根本不以為意,看他那隨意輕鬆的模樣,就象是扛著根空扁擔一樣。
梁世發一看便知道此人可疑,哪有貨郎這樣沿著官道走,沿途過來好幾個百戶和民間村落,這人不走村落,卻沿著官道走,也不叫賣吆喝,一邊走一邊左右顧盼,一看便知道是身懷目的,根本不是個正經貨郎。
梁世發扮貨郎打探消息時卻是步步小心,甚至在貨價上錙銖必較,他走之前和真正的貨郎聊天打探消息,做起生意來相當熟諳老練。梁世發原本也是在商行幹過夥計,身上原本就有些生意人的氣息,這樣走了十來天,絲毫未受人懷疑。
若是梁世發如眼前官道上這漢子一般,怕是早就被南邊的那些土匪發覺不妥,想要平安活著回來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了。
好笑之餘,亦復心驚,來哨探的人這麼大搖大擺,甚少忌憚,只能說明對方的力量相當強大,這給了哨探行事無忌的底氣,想到這一點,梁世發也是心頭一沉。
「小旗,」梁世發挑的漢子都異常精明機警,除了梁世發看到不對,其餘各人也自然是發覺了不妥之處。一個漢子慢慢靠攏過來,神色不變的小聲道:「要不要將那廝給逮過來,拷打盤問?」
「不妥。」梁世發搖頭道:「他們派人出來定然不止這一人,逮了一個會驚動其餘人,也會使派出來的人警覺。咱們要的就是他們麻痹大意,斷然不能打草驚蛇。」
「那咱們出人盯著這人?」
「不必了。」梁世發想了想,說道:「他們從北邊過來,要回程最省事的走法就是從這官道再往北去。我看他這驕狂模樣,未必會小心提防,回程多半還從這裡走。」
「那他會不會看到咱們百戶里的虛實?」
「你說呢?」
梁世發臉上似笑非笑,提問的部屬自己也是笑了,說道:「這人連最外圍都進不去,咱們安心等他迴轉便是。」
現在由於局面緊張,外圍哨已經推進到哨樓外臨河地方,這些外來的生面孔連外圍哨都過不去,不管是什麼行人,商人,貨郎,游醫,道人,和尚,不管用什麼身份掩飾,反正過不去便是過不去。
就算僥倖混過第一道哨卡,往裡去村口和四周都有哨樓和遊動哨位,再往裡還有若干個巡哨組,現在很多外來百戶的工人都走了,留下來的都甄別造冊記錄姓名,管理相當嚴格,這些土匪海寇的哨探連本地人都不是,根本就進不得百戶內部,更不要說哨探到什麼有用的消息了。
眼前這貨郎就在眾人的目光之下,大搖大擺的向前而行,看其走的方向還不是直接過河往第三百戶,幾里外就有過河的渡口,這人並沒有跟隨人流渡河,而是繼續往西前,那邊有兩座小型土城,是淮河兩岸當年五座備倭土城中有兩座,只有一些無地無家的赤貧之家在那裡勉強安身,再往西去,過河之後便是千戶所城,也是方圓幾十里內唯一一座還象個樣子的小型城池,方圓三里多,內有千戶所衙門和多座寺廟道觀,跟著這貨郎行走的還有一些香客之類,這幾天天氣晴好,頗有一些附近的居民百姓到所城的道觀寺廟去燒香拜佛還願。
貨郎夾在一群香客和探親訪友的人群之中,絲毫未感覺到自己有多扎眼奇怪,就那麼左右顧盼,洋洋得意的往西邊走了。
梁世發的眼睛一直盯著那人,直到那人拐過一道彎,在一大片柳樹之下消失不見,他才轉過頭來,輕輕吁了口氣。
不知怎地,這一次的盯梢防備細作的差事又是交給了梁世發,軍需官的職使韓森沒辦法一直兼著,閔元啟是交給了閔元金來代掌軍需,相對於精明懂算學的梁世發,閔元金的能力肯定要弱上一籌,聽說最近幾天閔元金每晚都得到百戶官廳里去開小灶,白天帶隊練兵,還得分掌軍需之事,晚上又得掌燈夜讀,學識字之餘,看樣子還得學蘇州碼子,梁世發想到自己當年學習時的困難情形,也是頗有一點幸災樂禍之感。
公允來說,軍需官這職位梁世發更適合,但跑過一次遠門,打探過一次消息之後,梁世發感覺自己也很喜歡這種詭秘複雜和稍有危險的差事,他喜歡這種在鋼絲繩上走的感覺。
這一次的哨探警備,發覺敵方探子時的這種快樂,真的是比做一整本的帳簿要愉快十倍百倍,梁世發感覺自己有些發瘋,若家人知道他的心思怕是要吵鬧起來,但梁世發就是喜歡做眼前這些事,這是相當矛盾的心思,梁世發左思右想,感覺還是上一次出門時和閔元啟學習的那兩天弄出了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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