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回港(2/2)
馬金貴被八指慶的手搭在肩上,腰就又駝了一些:「盛哥生前……」
「貴哥,盛哥都過世一個多月了,他生前也沒想過兩個出來混的兒子陪他一起死,這一個多月來,下面的兄弟人心惶惶,其他字頭又蠢蠢欲動,不儘快把阿蟹扶上龍頭,穩定軍心,我看不用等別人打上門,自己就耗散了。」黑骨奀對馬金貴開口說道:「你既是盛哥的黃紙兄弟,又是社團的人,這時候沒道理看著社團散掉吧?」
「我知道社團的意思。」馬金貴把煙叼進嘴裡,又取下來,如是幾次,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沒得商量?」
「我,阿奀還有其他四個堂口大佬,跟城哥開會決定的,除了阿漢,其他人都覺得阿蟹做這個位置最合適。」八指慶說道:「大家都知道你跟盛哥的交情,又最寵阿蟹,怕通知你,你會激動,可是事關社團,又不得不如此,但是你放心,阿蟹只要做了龍頭,和盛堂上下一定擔保他絕不會出事,邊個動阿蟹,和盛堂就與邊個不死不休。」
馬金貴沒有再說話,只是低著頭吸菸不語,八指慶嘆口氣,望著海面:「阿貴,叫你那幾個手下撤開吧,你該知道,社團決定的事,絕不會更改,不要壞了兄弟情義。」
馬金貴看了一眼遠方海面,一艘巨大的郵輪正朝著維多利亞港緩慢平靜的駛來。
他快步朝遠處自己幾名手下走去,邊走邊抹了下被海風吹打潮濕的臉龐,低聲自語:「盛哥,你在天有靈,保佑阿蟹是個知道貪生怕死,懂得趨吉避凶的俗人!」
……
郵輪靠岸,盛嘉樹拎著皮箱跟隨人群依次下船,走出碼頭時正打量一下四周,觀察搭乘哪種交通方式回家時,早已經等候多時的八指慶捏著手裡的照片,目光從照片與街對面盛嘉樹的面孔上切換了兩次,肯定的點點頭,旁邊的黑骨奀歪歪頭,招呼身後的手下們:「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跟我和慶哥去迎接新龍頭?」
幾十人從街對面走來,自然氣勢驚人,許多旅客都下意識的朝八指慶,黑骨奀這一隊人望來,盛嘉樹自然也很快注意到這些人,等看清為首的八指慶,黑骨奀,盛嘉樹先是錯愕,隨後露出笑臉,主動邁步朝著兩人走來的方向迎上去:
「慶叔,奀叔,你們怎麼來了?」
「兩年多不見,又變靚仔,一定很多鬼妹中意你。」八指慶站到盛嘉樹面前,笑容滿面的仰起頭,打量著已經比自己高出多半頭的盛嘉樹,語氣欣慰的說道:「本來是想讓你搭飛機,但是後來又覺得太快回來會……總之,無論如何,返來就好,在船上這些天還習慣嗎?」
「不是很習慣,暈船有些厲害。」盛嘉樹拘謹的笑笑:「有幾次浪太大,頂不住,嘔了出來。」
「哈哈哈哈,你老豆水性那麼好,你卻暈船?真是……總之這次回來,叫幾個水性好的兄弟陪你去長洲島玩幾天,保證你能空手下海摸鮑魚。」旁邊的黑骨奀笑著伸手捏住盛嘉樹的肩膀:「看起來身材雖然高了不少,但是還是太瘦,不像你老豆那般健壯。」
盛嘉樹溫和的笑著,任由面前兩個父輩叔伯調侃,一如當年留學前在酒席上那副靦腆拘謹,與眾人格格不入的模樣。
「走吧,先回堂口,堂口那裡大家都在等你。」客套幾句之後,八指慶開口說道。
盛嘉樹有些吃驚的看向八指慶:「堂口?慶叔,我都不是和盛堂的人,父親生前從不讓我去堂口。」
「今時不同往日,總之,先去了再說好不好?盛家現在只有你一個男丁,有些事,你也該知道了,走啦,車已經安排好。」八指慶說著話,攬著盛嘉樹的後背,就準備朝街對面走去。
突然,馬金貴從旁邊帶人衝出來,左手一把抓住盛嘉樹的手腕,把盛嘉樹拉扯到自己身後,右手已經掏出槍套里的手槍,指向幾個反應迅速想要撲上來的和盛堂成員:「別動!退後!」
「貴叔?」盛嘉樹被馬金貴扯到背後時,不確定的喊了一句。
馬金貴此時腰杆挺的筆直,眼神堅毅的盯著對面八指慶,黑骨奀:「阿蟹,不用驚,我在這裡,沒人能帶你走!」
而他幾個便衣手下此時也都拔出槍,占下了碼頭出入口,警惕的把槍口對著八指慶帶來的手下。
而對面八指慶,黑骨奀帶來的手下,則已經亮出身上藏著的凶刃,把馬金貴和他幾個手下團團圍住!
八指慶似乎猜到馬金貴會如此行事,此時臉上並沒有驚愕失策的神色,反而淡然的看向馬金貴:「貴哥,何苦呢?你一把槍能打死多少兄弟?何必搞到同門相爭的地步?」
「總之,阿蟹不能做龍頭!」馬金貴吐掉嘴裡的菸蒂,語氣果決的說道:「阿威,帶阿蟹回船上!」
馬金貴一個便衣手下此時上前直接摟著盛嘉樹朝著碼頭方向走去,邊走邊把一個信封交給盛嘉樹,嘴裡叮囑:「貴叔準備的,這艘郵輪下一站是日本,你從日本搭機返美國,不要再返來。」
說完把盛嘉樹推進出入口,隨後和其他人一起如臨大敵的守在原地,盛嘉樹站在入口內回頭看向一個人孤零零對著數十人的馬金貴,低頭打開信封,裡面是一張去日本的船票,一張飛美國的機票,一張十萬港幣的支票。
「你壞了規矩,貴哥,現在退開還來得及。」八指慶朝後退開兩步,取出菸捲慢悠悠的卷了一支,叼在嘴裡說道。
馬金貴臉色堅定:「盛哥活著的時候,不用靠我關照他,不過他走了,趁我還沒變成個廢物,我要幫他辦妥一件身後事,那就是替盛哥留個後,替盛家留一柱香火。」
「那就是沒的說了?」八指慶劃著名一根火柴,點燃香菸,朝黑骨奀打了個眼色。
旁邊的黑骨奀臉色陰沉,擺擺手,身後幾十名手下,提著各種凶刃,如同潮水一樣慢慢壓向馬金貴。
「和盛堂老四九馬金貴,吃裡扒外,暗助外人,捏造是非,離間兄弟,按規矩,死於萬刀之下!」
「停手!」盛嘉樹從出入口裡快步走出來,橫亘在馬金貴與眾人之間,先是看了一眼咬著牙齒死不退步的馬金貴,又看向叼著香菸面無表情的八指慶,黑骨奀:「慶叔,奀叔,不要為難貴叔,我跟你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