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眼前,還是長遠(2/2)
任老大沒有說話,老夫子見任老大的神情很是嚴肅,他原本想說兩句玩笑話緩解一下氣氛的也不敢說了,把到嘴邊的話又給咽了下去。
「重八,你是想聽真話還是假話?」任老大問道。
洪武皇帝大笑起來:「當然是真話,我們之間有什麼是不能說的。」
「你的情況很不好,你已經耗盡了心力,恐怕時日無多了。」也只有任老大才敢當面和他這麼說。
聽罷任老大的話,洪武皇帝沉默了。
老夫子說道:「任老大,難道你就沒有辦法麼?」
任老大瞪了老夫子一眼:「但凡我有一點辦法也不會對重八這麼說了。」
他們三人之間的感情是很深的,任老大與老夫子又怎會願意眼睜睜看著洪武皇帝這樣死去?
洪武皇帝聽二人的話里都是擔心與關切,他反而釋然了:「人生自古誰無死,生老病死這是誰都會經歷的道路,皇帝也是人,你們真以為我天天聽著萬歲萬歲的就把自己當成神仙了?只是我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他一把拉住了任老大的手:「任老大,你且說說,我還有多少時間。」
任老大說道:「大約還有一年多吧,不過剩下的這些日子你還得少操心,少生氣才行。」
洪武皇帝聽到還有一年多的時間他的臉上又露出了笑容:「夠了,夠了,原本我以為沒有幾天日子了呢,沒想到還能夠有一年多的時間,足夠我給允炆鋪平道路了。」
任老大和老夫子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在想這皇帝到底有什麼好,偏偏有這許多的人爭著搶著。
余忠站在一旁悄悄抹了一下眼淚,他侍奉洪武皇帝二十年了,雖說他只是個太監,可也有情有義,突然聽到洪武皇帝的日子不多了心裡自然也不是滋味。
洪武皇帝望向余忠,雖然他的眼力大不如前,卻還是發現了余忠用袖子在抹淚:「余忠,你哭了?」
余忠嚇了一跳,忙說道:「奴才沒哭,只是沙子迷了眼。」
洪武皇帝嘆了口氣,他哪會不知道余忠在說謊,但他能夠解理余忠為什麼會這樣,他說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天命如此,沒有什麼好難過的。對了,這件事情千萬不能讓其他的人知道。」
余忠忙點頭道:「奴才明白。」
洪武皇帝又問道:「朕患眼疾的事情到底是誰傳出去的,你可查明了?」
余忠說道:「查清楚了,是敬事太監劉欣,奴才已經讓人把他給關起來了,待問明他把此事都說與了什麼人知曉後再行發落。」
洪武皇帝點了點頭:「朕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些什麼人那麼關心朕!」他說話的時候臉上浮現出一抹殺氣,余忠知道洪武皇帝最痛恨的就是那些搞陰謀玩小動作的人,如果真查出來不知道又該誰倒霉了。
任老大說道:「重八,你真想好了麼,你那皇太孫真有能力執掌這大明的江山社稷?」
洪武皇帝反問道:「你說呢?」
任老大笑了:「那是你朱家的家事,我一個外人管不著,也懶得管,我只是好奇問問罷了。」
洪武皇帝卻道:「其實我也不能肯定他是不是能夠勝任,我只是想吶,大明開國至今,我造了無數的殺戮,如今國事已定,也該是以仁愛治國的時候了,允炆自幼從儒學,數次提出仁愛治國之構想,我想他應該不會讓我們失望的。」
老夫子怪眼輕翻:「仁愛治國沒錯,可問題是你那皇太孫是羊,而你的那些個兒子全都是狼,你覺得一隻羊有可能在一群狼的合圍下活下來麼?」
老夫子的話讓洪武皇帝有些動容,他皺起了眉頭,任老大卻說道:「夫子這話有些危言聳聽了,諸皇子還是深明大義的,這些年來他們都本份,從來沒有任何的逾越。」
洪武皇帝說道:「如果真有誰讓我不能放心的便是棣兒了,他的性格像我,不服輸,太要強,不過我想就算他真有什麼想法,其他的藩王也不會坐視不理,朕當初讓他們就藩也是為了將來留下拱衛新皇的力量,再說朕還有其他的安排,無論誰想要亂朝綱最終都不會有好結果。」
老夫子想說他太自信了,可當看到任老大瞪著的眼睛他便把話給咽了回去。
想想這是朱家自己的事情,他說那麼多做什麼,其實無論誰做皇帝對於自己來說都一樣,反正待洪武皇帝不在了他和任老大兩個也不會再呆在這宮中,老實說,在這宮裡呆著怪憋悶的。
「好了,這事情就不要再說了,反正咱還有的是時間,慢慢來吧。」洪武皇帝嘴上說著,心裡卻在盤算如何在最後的日子裡為皇太孫掃清障礙,鋪平道路,他不希望大明再出現亂局,更不想自己的皇子皇孫為了皇權而爭個你死我活,讓外人恥笑。
可是他卻不知道,從他立下皇太孫的那一天起,禍根便已經種下了,只是他已經不可能看到後來發生的一切。
「余忠,傳膳,今日我們要痛飲一場,朕已經好久都沒有盡興了!」洪武皇帝對余忠說道,余忠應了一聲,對大門外大聲唱喝:「傳膳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