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相識於一場『黃流』（2/2）

黃侃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周楓，沒想到自己剛收的徒弟能談到這麼豐厚的條件，但在外人面前，他還是堅持道：「低了。」

這種姿態，仿佛開出這麼低的條件是侮辱了他的學生一樣。

「還低啊？」章錫琛沒好氣道。

如果不是擔心這一位要跟他來一場決鬥，他都忍不住罵娘了！

也就是之前開明書局剛剛打開局面，急需大量優質作品穩定行業地位，這才給這麼高的價格，假如現在再去談，他還真沒這個魄力再開出這麼高的價格。

「給我個面子，下次再漲點！」黃侃的眼神裡帶著一種名為威脅的東西。

章錫琛想提起勇氣反抗，但想到這個劣跡斑斑的傢伙，又跟泄了氣的皮球似的，有些頭疼道：「行行行，下次再漲點！」

席間大多數都是這位老先生在說，諸人在聽，聽著他如何花樣嬉笑怒罵著譏諷胡適，以及他過去的那些光輝歷史。

相處了一會兒，周楓倒也大致有些了解這個傢伙了。

這個外表看上去狂妄瘋癲，行事孤僻乖張的『黃瘋子』，其實骨子裡卻是憂國憂民的，是辛亥革命的元老級先驅之一。

然而當中華民國正式成立，昔日的革命黨人紛紛論功行賞的時候，黃侃卻悄然而去，繼續回到書齋搞他的國學研究，對革命黨人開出的高官厚祿他毫不心動。

所以，黃侃才有『打著他牌子，沒人敢不派給他學生活干，拜他為師絕對餓不死」底氣。

黃侃其人的政治思想之激進，與他所研究的老派學問之間更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很矛盾，但又相互兼容於一身。

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他無數次動過修身養性的念頭，但每次都無疾而終，遇到看不順眼的事情，總忍不住上去踹一腳，不把心中那股邪火發泄出來，就會一直積鬱在心，永遠不痛快。

「我是在避難出國的時候認識的我老師，我們二人都是狷狂孤傲的性子，旁人稱呼我們為『一對瘋子』。」

說著黃侃盯著周楓看，嘴巴里嘖嘖嘖了一陣，搖搖頭道：「你不行啊，太溫和，應該狂一點的，不然別人還以為你是個軟柿子，好欺負呢。」

沒等周楓回答，這位老先生翹了翹下巴，又繼續說道：「我還清楚記得我跟我老師是怎麼認識的呢。

初到日本那會兒，我跟章太炎住的同一棟樓，我在樓上老師住在樓下。

某天深夜我內急，懶得去廁所，直接打開窗戶解決了事，正好老師那天倒霉，正在樓下借著屋外的燈光夜讀。

黃流被老師全盤接收，狼狽不已......」

「師祖沒罵您？」周楓嘴角瘋狂抽出，果然自己這便宜師父年輕時候也不是什麼好貨，做出這麼缺德的事兒。

「罵了，不過我也罵回去了。」黃侃老實點頭道，有一種人叫無理攪三分，即便明知道做錯了事，黃侃這種性格的人也不會認錯。

「我們對罵了一個多時辰，差點發展到要動手的地步，但一見面通了姓名，反而惺惺相惜起來，全武行消散，罵戰也變成了學術探討......」

周楓全程聽得目瞪口呆，這他媽這倆瘋子到底什麼腦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