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長煙落日孤城閉（2/2）

可惜硬化的水泥堅硬如石，鋼刀用力砍下去竟濺起一片火花，只在水泥上留下一道小口子。

這樣的強度，讓兄妹倆無奈的放開了磚板，這是比刀還硬的東西。

迭兒突然間想到了什麼，臉上堆滿了笑意。

「我就知道，他的東西，都是好的。」

「妹妹，你……」

迭兒迎著滿都魯的眼神，「這是咱們的機會，也是父汗的機會，我，不會錯過。」

「啊，妹妹，你有什麼打算？」

迭兒臉蛋上全是憧憬和幸福，「兄長，你想想，要是咱們用這樣的魔法築起城牆，父汗還怕皇太極嗎？

身形有些佝僂的滿都魯，突然挺起了胸膛，看向了北方。

「妹妹，不知道那裡，現在怎麼樣了！」

……

落日之前，煙塵滾滾，後金八旗騎兵如同一股股奔騰的洪流，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把坐落在重巒疊嶂之中的歸化城團團圍住，數萬女真鐵騎在同聲怒吼：

「速促那！哇——」

「速促那！哇——」

「速促那！哇——」

這怒吼好似平空爆發的駭人悶雷，天宇震撼，大地顫抖。

三聲吶喊方停，餘音還在原野上迴蕩，卻聽角聲四起，八旗軍環城立營。

旗幟如林，十彩輝耀，鼓盪著北風，獵獵作響。

陣陣馬嘶，此起彼伏，在長空迴蕩。

粗獷的笑語，野蠻的叱罵，被呼嘯的北風送出很遠。

重圍之中的歸化城，四門緊閉，城牆上並無一人，千門萬戶無聲無息，仿佛雞犬盡都死絕。

城外東北一隅，山坡上營帳重重，熊腰虎背的小校們正把串燈吊上高高的燈杆。

燈下一人，貂帽戎裝，撫髯遠望。他腰懸寶劍，胯騎戰馬，夕陽照著他魁碩的身體，北風掀動他寬大的褐色披風。

此刻他眉宇間流溢著的憂鬱和柔情，與他威風凜凜的外貌、與周圍瀰漫著的騰騰殺氣極不相稱。

此人凝望著、慨嘆著，吟哦出聲：

「……四面邊聲連角起。千嶂里，長煙落日孤城閉……」

「范章京，又發雅興了？」背後突然有人這麼問，洪亮、爽朗，笑聲隨之滾了過來。

范文程不用回頭便知是誰，連忙翻身下馬，單腿跪倒。

「給大汗請安。」

「起，起。」後金大汗皇太極輕輕一躍，已經下馬，三十多名侍衛在他身後八字排開，靜靜地站得筆直。

他滿臉笑容，細長的眼睛裡有掩飾不住的好奇：「你在獨個兒念什麼？可是南朝的詩詞？講給朕聽聽。」

范文程笑道：「好教大汗知道，這是我家祖上北宋名臣范文正公的名句！」

「喔，范章京的先祖，聽說是賢臣，詩詞也是一絕。」

范文程把這首流傳千古、膾炙人口的《漁家傲》細細講了一遍。

皇太極靜靜聽著，目光投向積雪的遠山，仿佛感受到了烽火邊城的壯麗。

侍從們早為主人布好坐墩，兩人卻都沒有坐的意思。

皇太極聽罷，大聲讚嘆，「果然是好詞，不過，『將軍白髮征夫淚』，不免頹喪了些。朕不由想起先生你講的曹操征烏桓時的《觀滄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漢燦爛，若出其里』……這才是雄才大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