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迷惘(一)(2/2)
【我到底想表達什麼?】索仲武雙手摁住腦袋,煩躁地揉起了寸頭。【明明不想辯解,結果卻是各種找理由。明明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讓王啟年難堪,真到動筆的時候,卻寫的比板藍根都溫和。這算什麼事情?剛回焉耆號的時候,我可是直接砸了他辦公桌!】
冰冷的汗珠飄離脖頸,一串又一串。智能風扇立刻警覺起來,「嗚」地一聲啟動,將這些廢物忙不迭地吸進體內。噪音引起了同行乘客的注意,弗朗辛轉過頭來,從過道的另一側,向搭檔投來詢問目光;多蘿茜停止了觀察月面,全息投影從舷窗跳回艙內,順便把繪製一半的南極—艾特肯盆地彈到索仲武面前——
黑影突然籠罩視野,就像雷暴之前的積雨雲,將3D模型登時擠到一邊。「心不在焉,能做得甚文章。」張載馳漂在半空,居高臨下地望向了索仲武。他已經學完了第一階段適應課程,但遣詞用句仍然頗具時代特色,嗓音更是糙得活像花崗岩:
「停了罷!你我均有軍務在身,切莫公私不分,無端連累同僚。」
儘管他早就換上了艙內航天服,可那副堪比鐵板的嚴肅表情,還是能讓人下意識地繃緊肌肉。張載馳,這位來自9世紀末的忠武軍虞侯,不僅生得人高馬大,控制欲也遠比平常人泛濫,明明是剛加入的新手,卻像個老師似的到處批評人,雖然說對的次數遠比說錯多,照樣令人心生膈應。
他今年似乎36歲,但面相卻像四五十的中年人,臉膛黑紅黑紅,抬頭紋深得活像峽谷。到達1號主世界後,他在公開場合幾乎沒笑過,而且極少參加飛行球賽、拉歌之類的集體活動。除了指手畫腳與看資料,張載馳似乎沒有其他愛好,與同僚相處的時候,從不主動拉近關係。
索仲武猜測,張大虞侯之所以會如此為人處世,恐怕是因為穿越前的經歷。之前在忠武軍(管轄許昌、周口、駐馬店一帶)披掛骷髏鎧甲時,張載馳是許州/牙兵都/左廂(一都分為兩廂,每廂約有戰輔兵1250人)的軍法官,據說同節度使還有私交,權限不是一般的大。
張載馳自己在材料里說過(他口述,政治副職兼參謀部機要幹事涅克拉索夫記錄),操練時如果士卒犯錯,他要麼鞭子抽要麼棍子打,直到那個倒霉蛋屁股開花。上戰場的時候,他更是有權格殺逃兵,哪怕是只低自己一級的營將,也能二話不說直接砍頭。
換句話說,張載馳一直以來的工作,就是盯住手下人錯誤不放,有機會便會施加嚴苛懲罰。這招在古代確實有效,放眼全世界,有名號的強軍無不紀律嚴苛;可問題是,1號主世界已經到了2139年,棍棒教育早成了過時古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