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埋伏（三）（2/2）

「謹慎常伴吾身，須臾不敢丟棄。」埃米爾.潘把瘦高的身軀挺直，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

「這是一趟極其兇險的任務。無論何時，都不能輕言安心——」

「那就請你把屁股挪回去，馬上就要降落了。」多蘿茜冷冰冰地甩回來一句，順便打開貨艙頂端的主擴音器：

「所有乘客，立刻返回座位，安全帶重新紮好！本機已接近目的地，正在進入降落航線。重複，本機正在進入降落航線，立即紮好安全帶！」

大保羅與小阿爾貝，趕緊把手裡的汗抹子放回鞍韉，快馬加鞭地跑回了座位。埃米爾.潘可能是打算示威，故意倒背雙手、不緊不慢地踱回防撞座椅，中途甚至還吟了幾句經文。多蘿茜迅速做出回應，趁他綁安全帶的時候，故意顛了幾下飛機，讓這傢伙一頭撞上前方座椅靠背，差點炮彈似地飛出去。

索仲武對AI搭檔的隨機應變，那是舉雙手贊成。弗朗辛雖然偏中立，但也不禁莞爾。出乎預料的是，儘管受了捉弄，但駐村神甫並沒有大發雷霆，他摸摸鋥亮的腦門，居然沒事人似地坐了回去。

「好，很有精神。」埃米爾.潘雙眼半閉，把自己埋進舒適的軟墊當中：

「希望偵察敵情時，也能用上這份熱情。麻煩你駕駛了，機械仙子。」

....

一分鐘後，登陸艙將時速降低到僅有200千米，在邊境小城波市郊外悄然飛過。它的飛行高度是如此之低，只差一點就會撞上茂盛林木。正在苜蓿地里休息的牧馬人，被發動機的動靜嚇得四處逃竄，甚至有人趴在地上，誠惶誠恐地行了五體投地大禮。

索仲武對他們深表同情。但他被安全帶、投靠死死固定在座椅上，連搖頭之類的小事都做不到。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低空飛行遠比高空兇險，尤其是在地形複雜的山區，再多的安全措施也不嫌過分。

飛越波市後，他們立即進入了一條直來直去，大致呈南北走向的山谷。這地方無比狹窄，同時又無比綿長，仿佛巨獸腹中的發炎盲腸。黑色巨岩矗立在左右兩舷，高聳山壁如同刀切般陡峭，支棱的石塊更是鋒利勝過刀刃。稀疏草皮畏縮地長在背陰處，又黃又衰，活像一塊塊頑固的皮蘚。

南風呼嘯著刮入山谷，並被高峰矮丘迅速分化成凌亂氣流；渦扇發動機噴出的高溫尾氣，更是進一步地加劇了這場混沌。僅僅一法里（約四公里）長的山谷，比四光年的宇宙航行都要折磨人，登陸艙不僅用上了所用操縱面，連姿態噴口都被拉來湊熱鬧；合金構建的貨艙，全程都在不斷顛簸，嚇得兩匹戰馬連蹦帶跳，差點就互相撞在一起。

乘客也沒少遭罪。索仲武與弗朗辛都是現役軍人，對這種上上下下還能忍受，但三位嚮導的狀況，就要糟糕許多了。他們不約而同地拿出了嘔吐袋，對著裡面大交公糧，身體最弱的小阿爾貝，更是一分鐘內連吐三次，聽他的痛苦呻吟，怕是連膽汁都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