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亂戰(七)(1/2)
也就一眨眼的工夫,淅淅瀝瀝的小雨,便轉換成了嘩嘩響的暴雨。豆大的雨滴首尾相接,在天地間連出無數銀色水線。草叢間的火苗慌亂跳動,顏色由黃轉紅,體型一縮再縮;它們試圖找到足夠乾燥的莖杆,好為自己保留一絲火種,但環顧四方,看到的唯有模糊水簾。
大雨傾盆而下,堪比一百座瀑布同時咆哮。被毀或者重傷的機械獸,在雨水當中接連短路,棘刺間竄出或青或白、歡蹦亂跳的電火花;彈藥殉爆的裝甲車,總算結束了悶燒,高聳煙柱被水澆散,暴露出塗裝、底漆均已燒光,被高溫舔舐成鏽紅的悽慘車體。
戰死的披甲士兵,橫七豎八地躺在水坑之間。有些人被炸得四分五裂,植入眾多線纜的斷肢,被雨水沖刷出道道殷紅。有些人身軀仍舊保持完整,但肚腹卻讓彈片開了天窗,植入物混著內臟,從泡滿雨水的腹腔緩緩溢出。
緊挨馬場跑道,有許多又深又闊、被85毫米殺爆彈炸出的大號彈坑。一個只剩半截的披甲士兵,浸躺在沸騰般的髒水裡面,艱難地吐出最後一口生氣。雨點打進嘴巴,嘩啦啦濺起眾多水花;雙眼仍舊大張,空洞地望著漫天黑雲。
這名士兵的陣亡,同時也為友軍的進攻劃上了句號。自天而降的豪雨,終於讓世襲法師的軍隊停了下來。還能移動的三輛裝甲載具,在剛生成的泥坑間匆匆倒車,機關炮與多管機槍仍在瞄準對手,早已紅熱的身管,在水流沖刷下竄起道道白煙。
但是,這些載具只是後退重整,而不是撤軍罷兵。倖存的披甲士兵,以及所剩無幾的四足機械獸,同樣沒有回城堡休整的意思。雨水沖走了煙幕,順便壓制了草場上的所有明火,白亮的雨簾雖然也在阻擋視線,但戰場上的能見度,仍然達到了開戰以來的最高點:
傷兵彼此攙扶,連瘸連拐地撤到裝甲輸送車兩翼。他們一面在泥水中掙扎,一面吃力地轉過身去,再次組成稀疏的散兵線。機械獸拱開同伴殘骸,先按程序找出沒被打壞的彈鼓,再舉起傷痕累累的尖爪,將這些回收來的寶貴彈藥,「咔嚓」一聲推進肩部炮郭。
它們的作戰意志,完全配得上「有種」二字。但公義同盟軍派來的兩位偵察兵,也不是白吃乾飯的。「血都快流幹了。裝什麼裝!」索仲武把面罩升起一半,目送四旋翼微型無人機離開後,便朝著頭盔外面的瓢潑雨勢,「呸」地啐了口唾沫:
「隨便他們玩。咱們這邊彈藥充足,再戰三天三夜都不怕!」
「行了,傷成這樣還嘴硬。」弗朗辛把AGS-117的槍托頂到肩上,充滿警惕地瞄向敵軍裝甲車:
「趁現在有時間,趕快把臂甲卸了,好好檢查傷口。需要縫合就直說,我這邊隨叫隨到。」
「沒那麼嚴重。」索仲武咧嘴笑笑,故意不去理會左肘疼痛:
「我剛才不是說了,肘關節雖然叫彈片劃破,但胳膊就是被擦了一下,沒傷到骨頭。放心,駕駛服當時就分泌了止血膠,一點事沒有。外裝甲破那些洞,也都沒啥大礙,人造肌肉基本上都工作正常。倒是你得小心,臉色都白成什麼樣了。」
「沒問題。只是右邊小腿,讓棘刺頂了一下而已。」弗朗辛擺擺手,從半開的面罩底下擠出一個彆扭笑容,看上去比索仲武還勉強:
「裝甲沒被擊穿,裡面最多青上一塊。咱們不是早就達成共識了嗎?淤腫不算傷,誰也別多提。」
「撞上你的可是帶隊獸。少說也有一噸。」索仲武把步槍護木上的泥漿抹掉,抬頭瞅瞅晦暗烏雲,不由得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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