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局中局（八）（2/2）

離著老遠，索仲武就能聞到那股破敗氣息。透過車窗，他發現預製板搭成的廠房，已經因為風吹雨淋塌了一大半，周圍的鐵柵欄牆又紅又鏽，有幾段乾脆被直接推倒；在正門與砂石路之間，綠油油地長滿雜草，茂盛的草杆又高又密，足夠藏下一整支NBA球隊。

哈里遜規規矩矩地把車停到路邊，沒敢再動歪心思。此時此刻，東方剛剛出現紅色霞光，太陽還沒來得及躍出地平線，但加勒特先生早就到了地方，在空蕩蕩的工廠正門等了很久。

幫派大佬的左邊臉孔已經被紅光照亮，另外一半仍舊藏在黑暗當中。他正在抽第十支駱駝煙，前面九支全躺在地上。最開始那三支，抽的只剩下煙屁股，顯然經過了仔細品鑑。後面接著的六支，加起來也沒抽上幾口，便被主人的靴底粗暴碾碎。

等龐蒂亞克停穩，第十支菸捲也被丟進溝里，紅紅的火頭繼續燃燒，稀疏的青煙渺渺升起。「歡迎......凱旋。」加勒特勉強擠出一個微笑，朝二手車方向用力張開雙臂。他顯然不打算擁抱，看那架勢，倒像是要把人活活攪碎：

「你們取得的戰果，不僅超過之前兩年總和，而且預支了......我也不清楚預支了多少未來收益。雖然很想表示感謝，但我更願意了解行動具體細節。」

「老闆！」哈里遜推開車門，跌跌撞撞地沖向幫派大佬，活像是受了欺負的孩子奔向家長：

「老闆，你聽我說！我盡力了，盡了全力去攔他，但這個傢伙，這個瘋子他背後偷襲！我怎麼也想不到，他居然敢對搭檔下死手！」

「站直了，把臉擦乾淨！」加勒特把眼一瞪，對不爭氣的手下厲聲呵斥道：

「你跟我多少年了，哈里？做個男人，成熟些！」

「可是......可是......」哈里遜「可是」了半天，最後還是心有不甘地閉上嘴巴，束手站到一邊。他的眼珠滴溜亂轉，顯然是在思索合適回答，但他用的時間實在太久，莫說是加勒特，連索仲武都等不下去了。「我沒什麼要解釋的。」他仍舊拿著衝鋒鎗，雖然槍口指向腳邊，但半秒鐘以內就能抬起來射擊：

「蒂格帶著手下默哀，暴露出絕佳的射擊窗口。然後我就打暈了哈里遜先生，把子彈掃到了該去的地方。就這麼回事。」

「誠實是個好品質，反逆者先生。」加勒特背起雙手，帽檐自然滑到眉前，襯得眼神愈發危險：

「但我認為，對一名雇員來說，服從同樣是應盡本分。請你銘心自問，是否做到了這一點。」

「服從與隨機應變，在重要性上應該是等同的。」索仲武聳聳肩。【對面肯定不止加勒特一個，鬼知道埋伏了多少人。幸好有槍在手，不然都沒機會把話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