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龍潭，虎穴（十）（2/2）

「恕我直言。」加勒特拉緊碳纖維裝飾硬領，身上的柔性屏頓時產生了一陣波動：

「你是不是過度沉迷自我世界了，反逆者先生？我不是反對你思考哲學，實際上，我認為每個人都應該花些時間，認真思考一下自己道路。但任何事情都不能過度，如果因為鑽研哲學而忽略現實，那人生可就太失敗了。」

「那麼，怎樣才算是成功人生？」索仲武不僅沒有生氣，還為加勒特感到了一絲悲哀。【冒險招募無名槍手，看來是他這輩子做對的唯一一件事情。到底能不能點醒這貨？】

「這個話題太過空泛。」加勒特眨眨眼睛，謹慎地背起雙手。他只花了很少時間思考，不知道是因為不耐煩，還是想在手下面前故意充大蛋：

「我沒有權利評論他人，但我可以給自己下定義：為拉伊堡重建秩序，在新約克為家族奪回一席之地。只要完成這兩項事業，我的人生就可以稱為成功。至於結婚、後代方面的枝節，反逆者先生，還是留給你去追求吧。」

「我追求的不是這些。」索仲武嘆了口氣。話不投機半句多，這句俗話說的簡直太對了。加勒特不僅固執，而且腦子還不會轉彎，思考方式跟他完全是平行線。「加勒特先生。」萬般無奈之下，索仲武只能去掉比喻，把想說的事情直接說出來：

「我認為，僅僅自我滿足，還不能算是真正的成功人生。人是社會生物，評價人生成敗，必須考慮到他對整個社會，至少是周圍親友的影響。請問你贊同這個觀點嗎？」

「我想我知道你的成長環境了，反逆者先生。」加勒特笑了，笑得非常開心，就像是7月4日那天，撿到一整盒煙花的小娃仔：

「你顯然來自遠東國度，最近才到北美。我尊重東方哲學，一向尊重，但我認為，每個人都有堅持自己觀點的自-由。很顯然，我們對人生價值的認識存在分歧，那麼，為什麼不能讓我們保留這種分歧，然後繼續愉快合作呢？當然，這同樣是我的個人觀點，我永遠不會認為自己一貫正確。你怎麼看呢，反逆者先生？」

反逆者先生認為，加勒特既傲慢又自大，根本聽不進去不同意見。反逆者先生還認為，加勒特給別人扣帽子的本事，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簡直可以去開班授徒了。

【從21世紀到23世紀，這些北美高收入人士的腦子，真是半點也沒改變。】他把視線聚焦到細弱的醋栗植株上，久久不願移開。每當輕風吹過，葉片便會輕輕顫抖，而他的心跳也會隨之增快，很長時間都靜不下來。【永遠不接受反對觀點。永遠把個人感受作為第一優先。以他們的短淺目光，別說是長遠人生了，就連眼前的美麗都欣賞不到。】

也許是綠植的作用，想著想著，索仲武突然間釋懷了。與他親手建立的苗圃相比，幾個純粹的生意對象，又算得了什麼呢？而且他也不是一無所獲，圍牆外的這番談話，至少消弭了加勒特的懷疑，甚至可能暫時化解了他的猜忌。【在這貨眼裡，我大概就是個閒得蛋疼、而且犯了思鄉病的可笑雇員。行啊，隨他胡思亂想吧。】

「我感到很遺憾。既無法分享此地發掘的瑰寶，又沒能在未來規劃上達成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