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攤牌(七)(1/2)
住戶既然是這種態度,聯排公寓的狀態也就可想而知。許多公寓徹底倒掉,牆板、樑柱被鄰居抬走劈成木柴。還在堅持的那些,狀況也是肉眼可見地糟糕。它們的煙囪換了幾換,材質從軟鐵皮到硬塑料不一而足;它們的屋檐破破爛爛,被夏日暴雨與春日融雪反覆蹂躪,十塊木板裡面有八塊彎彎翹翹。
最惹眼的,還是坑坑凹凹的外牆。那上面一層疊一層地畫滿塗鴉,包括英、法、德、俄、希伯來、阿拉伯等多種語言。
索仲武雖然看不懂具體內容,但他知道,這種地方的塗鴉不會有好話。【成長在這裡的孩子,真是不幸到了極點。】
一路上,他就沒見過跟學校沾邊的建築。蓬頭垢面,背心褲衩打滿補丁的小孩,無論膚色黑白,都在光禿禿的草坪上追逐打鬧。他們沒有中等收入群體的樂高積木,只能堆泥巴城堡、抓蟲子斗架,很快就弄得一身髒土,不知道沾了多少寄生蟲卵。
他們的父親要麼去食品車碰運氣,要麼去更遠的地方拾荒,根本沒空輔導孩子功課。母親們倒是就在附近,問題是家務活永遠忙不完,窮人家尤甚。她們既要洗衣做飯打掃衛生,又得應付搖籃里的吃奶娃娃,偶爾還得堵漏、抓耗子、逮蟑螂,只有在孩子哇哇大哭的時候,才會到「遊樂場」瞅上一眼。
每個公用水龍頭,都圍著這樣的家庭主婦,差不多變成了社交場所。婦人們一面搓洗衣服,一面交換八卦新聞,享受著難得的個人時間。在這種貧民聚集區,她們既搞不到智能洗衣機,也用不起北美引以為豪的大功率烘乾器,抱著衣盆回家後,只能把衣服、被單、毛巾搭到晾衣繩上,靠最原始的太陽能晾乾。
這是個非常緩慢的過程。與曼陀鈴街的生活節奏有得一拼。可想而知,在這種封閉性極強的地方,兩個突然從下水道鑽出來、身上臭烘烘沾滿污穢的陌生人,在本地人眼裡會有多麼稀罕。
索仲武帶著富家少爺,一前一後走到馬路中間後,立刻有幾十道視線從周圍射來,活像測距雷射似地緊跟不放。玩耍的小孩還算好點,最多站到路邊瞅瞅,眼裡除了好奇沒別的;家庭主婦與留守聯排公寓的少量成年男性,則是毫不客氣地表現出了敵意:
前者舉起自製搓衣板,一副「你敢來我就拼命」的兇狠表情;後者要麼從二樓探出腦袋,要麼頗具挑釁意味地站在路口,義肢或者自然手猛地用力,將藍帶啤酒鋁罐瞬間捏扁。
小厄爾本努力把腰板挺直,試圖裝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但他走不了幾步就會左右環顧,緊張的就像走進鱷魚窩;索仲武沒他那麼誇張,但也不敢完全放鬆,曼陀鈴街再怎麼說也是貧民窟,險情隨時可能發生。成年居民興許還能保持克制,那些無所事事、渴望刺激的半大小子,可就難說了。
他們既沒學上,也找不到正經營生,再加上處於青春期,每天都積攢了無數精力沒處發泄。加勒特與蒂格手下的馬仔,多半就、是從這幫小子裡面招募,他們學壞的速度能有多快,索仲武可是親眼見過。【還留在家的半大小子,應該不至於瘋到那種地步。但聚眾搶劫外來客,肯定還是有膽子做的】
沿街道走了五分鐘後,索仲武的擔憂果然變成了現實。一個十二三歲的雀斑女孩,在路邊盯著兩人看了一會兒,突然就撒開蚱蜢似的瘦腿,跑進了前面的一個丁字路口。她剛消失不久,路邊一個油膩的熱狗店裡,就鑽出來了整整六個細路仔,
幾個人都有紋身,頭髮也是染得五顏六色,但衣服都是帶破洞的舊貨,柔性屏掉的沒剩幾個。為首的朋克頭混血少年,雖然個頭超過一米八,看長相也就十六歲左右,跟在後面的五人還要更加稚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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